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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們很有眼光。”謝一舟伸手,指腹輕輕抹掉她唇邊的水色,聲音低啞地補充,“是我的話,我也會選你。”
“那你呢?那么多年不碰,拿起來就能彈。”符遙臉蛋微紅,盯著他不放,“真人不露相,小舟同學吉他實力很強啊。”
“多謝小遙同學夸獎。”謝一舟嘴角微勾,學著符遙的語氣說話,“臨時摸幾個和弦而已,這首歌不算難。”
“小舟同學就別謙虛了。”符遙回敬過去,半開玩笑道:“不說別的,看張炎對你崇拜那樣,你彈的應該比他好吧?”
不知道唱起歌來怎么樣……
她用眼神偷瞄謝一舟,畢竟聲音條件擺在這,清啞又有磁性,張炎那公鴨嗓還沒開始就輸了一大截。
謝一舟視線卻撇開,望著大海的粼粼波光。
暗流涌動,那么多的沖突與喧囂統統被隱藏在海面以下,平靜得掀不起波濤。
已經過去那么久了啊……再想起那個人,他好像已經沒有了恨,也沒有了失望,只剩提起陌生人一般的平靜。
“是我生父教的。我生父謝輕鴻……其實他一開始,也不至于那么爛的。”
他開口時還稍微有點艱難,繼續說下去時,倒是出乎意料的順暢。
謝一舟揀了顆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平著甩飛,在海面足足漂了四五個點才沉下去,“我記得我三四歲那會兒,謝輕鴻還沒辭掉公職下海。周末有空,他會待在家里露臺上彈吉他……具體彈什么我忘了,就記得那時候陽光很好,我媽晃著我哼著歌笑。”
謝一舟語氣其實很平靜,但符遙聽進耳里,卻莫名覺得難過。
不知道是替他感同身受,還是為那段時光感到難過。
“謝輕鴻吉他水平……還成。我才五歲他就開始帶我摸吉他了,我上手快,他也覺得驚喜。”謝一舟輕描淡寫說完,又甩了塊石片出去,薄唇彎起弧度,眼里卻沒有笑意,“他還跟我媽打趣,說長大泡妞不用愁了。”
符遙抱膝安靜聽著,沒有給出任何評價。
“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謝輕鴻開車拿走行李那天,我把吉他從三樓丟出去,砸他車上,擋窗玻璃都碎了。”謝一舟有一搭沒一搭拋著手里的石頭,“另一把沒來得及扔,張炎那時候為了買把幾千塊錢的吉他每天煩他爸媽,嚎得像殺豬一樣,我就直接送他了。”
符遙沒吭聲,從謝一舟手里把石頭拿走,拋物線丟出去,跟菲律賓炸魚隊似的,一個水漂沒起,直接沉底了。
“手勢改一下。”謝一舟垂下眸子,手把手教她,“選這種橫截面大、比較光滑的小石片,打橫著甩,試試?”
符遙嗯了聲,按他的說法,打起精神嘗試,果然一次就成功。
……再試又不行了。
“謝一舟。”符遙忽然開口,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教學,“我覺得,后來鬧得那么難堪是真的,但是,最開始的歲月靜好也是真的。其實你可以懷念過去的,這不代表你就選擇了原諒,雖然本來這人也沒什么好值得你原諒的。”
謝一舟睫毛顫了一下,沒說話。
“你生父有句話還是說對了……我覺得你彈吉他的樣子帥瘋了。”符遙深吸一口氣,握緊他的手,“以后我每個生日,都想要聽你彈吉他。”
謝一舟注視著她們交疊在一起的手,喉結輕微滾動。
海風是濕的、咸的,黏糊在臉上。
“我有時會想,人不是慢慢腐爛的……就像在這樣平平常常的某一天墜下懸崖,周圍的人才驚覺,哈,他原來早就爛掉了。”謝一舟聲音放得很輕,稍不留神就消散在風里,“我一直很怕,怕我像他那樣突然就爛掉了。大家會說,難怪呢,他有這樣一個父親……”
“你不會。”符遙堅定地重復了一遍,“你不會。”
她眼里閃著很動人的光,像夜空亙古不滅的星辰,他是映出那光亮的大海。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生如逆旅,一葦以航’。”符遙說:“即便人生漫漫真如逆水行舟,我會死死拽住你的手,披荊斬浪一路前行也好,漫無目的找個地方漂著打轉也好。只要是跟你有關的那個未來,我全都充滿期待。”
“……”
已經忘了是誰先主動的,當所有的言語都無法表達的時候,人們往往傾向于身體力行。
謝一舟坐在沙灘上,兩手撐在背后,非常專注又放松的姿勢,下巴微抬,有一下沒一下地跟她啄吻。只有按進沙子里的手,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或多或少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符遙相比起來就要大膽多了,整個人跨坐在謝一舟一邊腿上,胳膊也勾著他的脖子。
偏著頭,怎么親也親不夠似的,從眼睛到鼻梁,下頷到嘴唇……
靈魂像浮起來,漫步于銀河,在一望無際的海面飄飄蕩蕩,波濤起伏間,只能聽到彼此炙熱壓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