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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月霖心里暖意融融。這幾年,每次遠(yuǎn)行回來相見,養(yǎng)母便顯得蒼老些許,活活擔(dān)心他擔(dān)心得生了些白發(fā),他是做不到年少時對她的掏心掏肺了,但也無法冷心冷情,一直很牽掛她。
李進(jìn)之腳步匆匆地走來,見面先捶了月霖一拳,“小子,總算回來了!”
顧月霖拍他肩頭一下,笑容璀璨,“快幫我寬慰娘幾句。怎么回事?從不是絮叨的做派,今兒卻像是備了一車數(shù)落我的話?!?
蔣氏嗔他一眼,“混小子,等我年歲再大些,只能更絮叨,你就等著聽我每日念經(jīng)吧。”
顧月霖和李進(jìn)之齊齊笑起來。
洗漱之后,顧月霖坐到桌前,大快朵頤。為了早些回來,一路真是風(fēng)餐露宿,上次吃像樣的飯菜是幾天前,他已不記得。
飯桌上有熱騰騰的小巧的薺菜牛肉餡兒餃子,顧月霖連吃了二三十個。
“慢點兒,你慢點兒,瞧這德行,近來到底有沒有吃過飯哪?”蔣氏繼續(xù)碎碎念,邊念邊給他盛了一碗魚湯,“先喝湯再用飯的規(guī)矩都忘了,并不是要你講規(guī)矩,這樣對胃好?!?
“知道。”顧月霖對她一笑,“這不是一年多沒吃到您做的飯菜了么?早就饞夠嗆了?!?
“往后每日都給你做。聽話,快喝些湯?!?
“好?!?
李進(jìn)之在一旁瞧著,笑意柔軟。這樣的情形就算是自己畢生再不可得,也愿意時時看到。心里舒坦。
用過飯,敘談一陣,蔣氏催促月霖和進(jìn)之:“快去程先生那邊請安,隨風(fēng)也想月霖。瞧見你我就踏實了,往后多的是說話的時間?!?
顧月霖也不矯情,“成。我們的程先生也不是讓誰省心的主兒,是得趕早過去瞧瞧?!?
蔣氏笑著送他們出門,“快去吧,我趕著給你準(zhǔn)備明日的早膳,不需要多久,忙完就睡了,你天亮?xí)r回來就成?!?
“嗯,您早點兒歇息。”
半個時辰后,顧月霖見到了程放、隨風(fēng),還有寶貝妹妹和長公主。長公主這個來找酒喝的,喝出了興致,一直和君若盤桓在此。
最先知曉顧月霖回來的,自然是隨風(fēng)。那樣的耳力、感知,對于人來說是無法解釋的。
和之前每次一樣,小家伙和顧月霖起膩許久才肯放他一馬,顛兒顛兒地陪著他去見別人。
顧月霖的發(fā)現(xiàn)是:傻兒子的確是又胖了些,不過還成,沒到胖得懶得動彈的地步,跑起來仍舊一陣風(fēng)似的,迅捷得很。
幾人相見,一番契闊之后,長寧起身,喚上李進(jìn)之、君若,“你們陪我逛逛這宅子的花園,找個地兒下棋。”她是夜貓子,所以,要她早早回府邸休息,是不能夠的,但也體恤父子兩個。
李進(jìn)之和君若自是沒有不應(yīng)的。
只剩下兩人,程放瞧著月霖,笑容舒緩。他們相見并非難事,只要他樂意,就能舒舒服服地坐著馬車趕到兒子身邊,這種事他也的確沒少做。上次見面,距今不過月余。
“蔣夫人攆你過來的?”程放問。
“嗯。用飯時也不給酒喝,我可不就得趁機過來?!鳖櫾铝厥扉T熟路地翻出美酒銀杯。
程放一樂,“我記得哪個混帳說過戒酒來著?!?
顧月霖也笑,“混帳說的話也能信?”
程放笑意更濃,“橫豎不是心里沒數(shù)的,今兒縱著你一回。”
父子二人對飲傾談到夜半,顧月霖沐浴,洗去一路風(fēng)塵,歇在父親寢室的外間,天明時回到居士巷,用過早膳,進(jìn)宮面圣。
皇帝親自相迎。他對顧月霖的欣賞與恩寵,自來是不加掩飾的。
他先跟月霖細(xì)說了說自己知曉的吏部存在的問題,要這年輕人上任之前心里有數(shù)。
顧月霖早就大致清楚,但皇帝如此,仍是感激。
之后,皇帝與他商量此次的賞賜。權(quán)勢、地位給了,實惠自然也要給,這可是一次次助他力挽狂瀾的奇才,既然要把自己私庫里的東西分出去一些,就該讓人打心底滿意。
顧月霖同意賞賜廣東的宅子,其他的真不在意:“皇上也清楚,臣這些年盡心當(dāng)差不假,家中負(fù)責(zé)務(wù)農(nóng)的管事也是稼穡的好手,只種棉的進(jìn)項,便足夠余生錦衣玉食?!?
說的都是實情?;实勖看钨p他,都會給他一兩個莊子,每個莊子都是兩千畝地打底,還全是適合種棉的,羅忠又是毫無私心盡心竭力地打理,他可不就賺得盆滿缽滿。
“朕曉得你不缺銀錢,但日子怎么能是這個過法?”皇帝瞪他一眼,“朕要是瞧著國庫充盈便知足,不求更多,怎么能應(yīng)付這些年的天災(zāi)人禍?”
“……”這是哪一路算賬的法子?
“如今你可是勛貴中的新貴,需要裝點門面的事兒多了去了。罷了,懶得跟你啰嗦,朕做主就是了?!被实鄞笫忠粨],“下下棋,喝喝茶,其他的慢慢兒掰扯。”
顧月霖還能說什么?
直到霞光漫天,皇帝才允許顧月霖告退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