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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月霖已經(jīng)是第三次到來。

沒錯，回京后的每一日，他都要來看看親爹。

原因無他，他知道親爹情形不好，卻又沒法兒知曉到底是怎么不好，數(shù)日前就開始上火了，可到如今還是沒別的法子可想，只能接茬上火。

原本，父子情分不會這么快深厚起來，但相伴著經(jīng)歷了這場生平罕見的風(fēng)雨，已是共生死的事實，何況……

親生父母和養(yǎng)父母對待孩子的方式，終究是不同的，前者沒有任何顧忌，后者則會自覺不自覺地束縛顧忌頗多。

蔣氏就不需提了，多年來對顧月霖說盡心也是十足的盡心，卻終究是一廂情愿，從未問過他是否喜歡、甘愿。

顧遜走得早，在顧月霖對養(yǎng)父留存的記憶之中，養(yǎng)父從不曾呵斥訓(xùn)誡他，責(zé)罰就更不需提了。這一點，到知曉身世之后，是顧月霖最感激也最悵然的。

而他的親爹對他……

相伴的一個多月，他們與軍兵甘苦與共，哪里需要就沖到哪里去。

第一次負(fù)傷，程放的表情是又心疼又氣：“如何的情形，也不用你下水。你是狀元郎，耍筆桿子是正經(jīng)，現(xiàn)下這么玩兒命干嘛！？缺心眼兒么！？”

第二次負(fù)傷，程放磨著牙：“第二次了。事不過三，你給我記住。”

到了第三次，跟誰都寡言少語的程放，硬是一面給兒子包扎、喂藥、喂飯，一面沒完沒了地訓(xùn)斥了小一個時辰。

末了說：“再有下次，你記得拉上我，我跟你一道尋死去。”

而又到了第三次的下一次之后，程放所作的，只是及時出現(xiàn)在兒子身邊，與他一起舍生忘死。

事后爺兒倆都在病床上癱了整日，顧月霖還有閑情打趣父親食言。

彼時程放只是沒轍地笑一笑，“攤上你這么個小兔崽子，我能怎么著？你做的事都是對的，我總生氣，只是心疼罷了。”

顧月霖終歸是知曉了，父愛如山是怎么回事。

第111章 近乎詭異的，她理解了清河郡主為何瘋魔多年

這次災(zāi)情之中，援助朝廷的江湖義士中，功勞最大的程先生，從頭到尾只肯透露姓氏，目的只是陪在兒子身邊。

而程先生負(fù)傷的次數(shù)，絕不少于他顧月霖，但他家程先生就是有那個本事：前腳負(fù)傷，后腳如常出現(xiàn)在人前，憑誰也看不出端倪。

常人看不出，顧月霖怎么可能察覺不到。

一次次，他求父親同意何大夫把脈開個調(diào)理的方子。

程放卻說，同來的人里有位早已成名的神醫(yī)，別的人，他信不過。

總之就是，不讓兒子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況，為此甚至能把何大夫貶得一文不值，哪怕何大夫是自己兒子著意捧出來的新一代神醫(yī)。

擱誰能不氣得跳腳？

這一日的程放，依舊是顧月霖看慣的樣子，這會兒正待在涼亭中自斟自飲。

瞧見月霖和隨風(fēng)相形而來，程放輕輕一笑。

月霖的大事小情，他都已如數(shù)家珍，如何能忽略隨風(fēng)這個小活寶。

程放對月霖打個手勢，“帶著一身酒氣，想來也不介意與我再喝兩杯。”

“兩杯可不夠。”顧月霖笑笑地步入涼亭。

隨風(fēng)好奇地瞧著程放。

程放起身到它跟前，修長有力的手揉著它的大腦袋，“必是嬌養(yǎng)著長大的，容我吩咐下去，過會兒再吃喝一番，可好？”

也是奇了，隨風(fēng)毫無抵觸，乖乖地坐在那兒。而要是換個人，早就毛了，不是在被摸頭之前就避開，就是用大爪子隔開。

顧月霖瞧著，只覺溫馨至極，“這孩崽子平時可不是這做派。”

“平時怎樣？進(jìn)之說的欠揍的做派？”

顧月霖哈哈地笑，“估摸著那么想的不少。”

“那是胡扯，故意跟你找轍罷了。”程放又揉一下隨風(fēng)的大腦袋，回身落座，“獒本來就有睥睨天下的資格，你們一直這般善待，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還以為您會夸我一句難得，您倒好。”顧月霖凝了父親一眼，先喝茶。

程放笑容溫煦，“要夸你難得，也不過是你曉得活物不可輕易養(yǎng)，養(yǎng)在身邊便善待。少跟我矯情。”

顧月霖放下茶盞，“我要喝酒。”

“本就是要你來喝酒，誰叫你自個兒手欠忙著喝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