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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進之與君一航交情不錯,顧月霖便不想兄弟為難,樂得一直唱黑臉,“君家不少事,傳得街知巷聞。明知失禮我還是要說,您從不是盡責的父親。
“洛兒因您之故習文練武,在生意場上大展拳腳不假,但她已經給了您回報。君家富有的年月已久,躋身到位列前三的巨賈,卻是兩年前的事兒,您是否承認,這是洛兒的功勞?
“自從洛兒幫您經商,成為您的左膀右臂,君家產業翻了幾番,您心里有數。”
君一航聽出了言下之意,不由皺了眉,“你的意思是,我把洛兒當做最得力的人手來培養?”
“真是那樣便好了。”顧月霖淡笑著輕嘆,“若是您的手下,被親生母親、親舅舅出盡花招地謀害,再怎么著,您也會出面主持公道。要知道,百姓對君東家眾口一詞的一個說法,便是信佛、心善。”
笑若春風,說出的話在字面上沒任何鋒芒,卻如一記無形的毒針,直直刺進君一航心頭。
他已近惱羞成怒的狀態,哼笑一聲,視線在顧月霖、李進之面上梭巡,“二位前來的意思,我已聽出來了,原來是幫我女兒鬧著自立門戶。意料之外,想一想倒也是情理之中,畢竟,李公子把家族折騰得衰敗是天下皆知,顧公子與養母脫離顧家是不久之前的事兒。對你們而言,什么生恩養恩的,那都不需顧忌。”
李進之笑得云淡風輕,“有什么法子?就是有人仗著輩分行兇,豬狗不如,與其等著那等貨色被別人千刀萬剮,不如我先一步為這世道清除穢物。”
“要不怎么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顧月霖亦是笑著,折扇未打開,在他手中慢悠悠旋轉著,“究竟是誰不仁不義,有些人是不愿意過問的,在意的只是輩分。小輩人做點兒出格的事,就認定是長輩倒霉,攤上了白眼兒狼,卻不肯反思,輩分高是否就一定占理,更不曾反思,自己若是局中的小輩,又當如何。”
兩人一唱一和,君一航被噎得不輕,因而愈發暴躁,“那你們倒是說說看,我到底怎么對洛兒不仁不義了?我對她有何虧欠?”
顧月霖見他到此刻仍舊理直氣壯,也有了火氣,“尋常人家母女成仇的確罕見,可在你君家,今年種種并非偶然,早已有過諸多前例。
“洛兒自幼年起,便被生母時時責罰以至數次病倒,君東家昔年是瞎了還是聾了?你敢說你不知情?你又是否敢說你真的曾護著洛兒指證發妻?
“到這三二年,洛兒的婚事,曹氏與曹祿左一出右一出地算計她,你樁樁件件都知曉,正如你也知曉君家族人忌憚洛兒,花招百出。
“我只想問,君東家是否真的不能防患未然?又是否真的不能保護女兒?除了要她習文練武打好算盤,你真正為她做過什么?
“難道一個女孩子天賦異稟能力卓絕,做父親的便可撒手不管,由著她被人絞盡腦汁地試圖作踐成腳底泥?
“你又敢不敢對天發毒誓,今日事,你最在意的不是洛兒要離開君家,而是她帶走一半產業?你也別用勞什子的天打五雷轟那種空話,只用你妾室外室所生的兒女賭咒發誓即可。
“你真敢說寧可為了洛兒摒棄勞什子的香火傳承,那我就信你三分,權當沒走這一趟。
“而來日你若食言,我很樂意替天行道,令你斷子絕孫。”
李進之邊聽邊想,聽到末尾的結論是,話已被月霖說盡,無需任何補充,因而便只是頷首以示贊同。
君一航的臉都要綠了,額角青筋直跳。
聲聲質問句句誅心也罷了,明知他信佛,相信因果報應,還要他賭斷子絕孫……君一航費解:這是哪路妖魔鬼怪派來的煞星?
就在這時,顧月霖百上加斤:“長寧長公主對洛兒青睞有加,她不會明里相助,但洛兒得不到親友相助,她早已心知肚明,是以,誰都休想讓她說一字半句的違心之語。
“君夫人、曹祿先前所犯的事,與洛兒有關,但我是根源。我很樂意把這事情擺到明面上。你自己選,打官司還是用道兒上的規矩清算此事?”
第73章 對這種人,打動的方式便是什么方式都不用
長寧長公主被搬出來,再想到顧月霖離開顧家是魏閣老出面促成,君一航真招架不住了。
他焦慮至極,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好一番長吁短嘆:“你們這些孩子,哪里知道做父母的苦處?洛兒那個脾氣,你們是沒見著,真嚇人得很。
“我記得是她九歲還是十歲那年,曹氏要她到祠堂罰跪,那次我出門走半道又回去了,洛兒派看守祠堂的仆人告訴我,要是不把她當即放出來,她就摔供奉著的牌位。我一聽也生氣了,曹氏再怎么著也是她親娘,我得給妻子體面,便沒理。
“結果呢?那丫頭那時候已經在習武,又是內外兼修,真就將不少牌位摔得粉碎,還要放火燒了祠堂,弄得我灰頭土臉的。
“再有,平時沒少跟她的堂兄弟表兄弟打架,她要么一腳把人肋骨踢折,要么打得人倆月下不了床。
“誰家有這么混不吝的孩子?”
顧月霖和李進之相信,這的確是寶貝妹妹干得出的事兒,眼中閃過笑意。人認栽之前,總要擺出個姿態,他們瞧著就是了。
君一航又道:“我護著她?我有時候都打心底怵她。我知道,不論君家、曹家,沒一個是她瞧著順眼的,她早就煩透了,遲早會離開。我是她爹,也是一個家族的宗主,不能不顧慮到方方面面,更怕她離開之后,連我都一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