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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三人陷入沉默。
家族存好幾個月的生活所需,各房頭管各房頭的,聽起來不難,實際卻是處處為難。
自從顧月霖讓莊子鋪子斷了府里的供應,府里已經亂套了:
廚房做的飯菜清湯寡水,申斥兩句便大吐苦水,繞著彎兒地說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之苦,言下之意是您想吃的好沒錯,但得給錢買食材;
府里三個房頭的少爺少奶奶閨秀不清楚家中變故,輪番地找到長輩面前跳腳,要胭脂頭飾干果酒水等等,抱怨飯菜一日不如一日。
三位老爺緊鑼密鼓地掐了幾回架,不分勝負,只好一起承擔惡果,方方面面自掏腰包貼補公中,想著先打腫臉充胖子把冬日度過去,來年沉下心謀劃一番,放下書香門第的架子,做做小生意。
有了錢才有舒心的光景可期,要是沒錢,如今是流氓頭子找上門,往后興許就要淪落到是個人就敢上門挑釁的不堪境地。
李進之提出的事由,壞處是不會有盈利,好處是算起來也不虧。細論起來,他們就像是碼頭上不要錢的搬運雇工,先自掏腰包收集儲備好這樣那樣的東西,等人來拿的時候,人家把你花的還給你。
如果李進之到期就來取東西,見顧家聽命行事,日后總不會再為難。說起來,不少人都說過,那紈绔有仗義仁義的一面,他們沒相信過罷了。
如果李進之到期不來取東西……每年進到臘月,物價就會噌噌地漲,他們轉手賣出去就是了,價格比今時高一些,比時價低一些,還能賺到差價呢。
兩相里權衡,這事兒只差一樣東西。
兄弟三個避到里間咬了一陣耳朵,隨后轉回來。
二老爺道:“公子的吩咐,顧家自是沒有二話,卻終歸擔心您貴人事忙,到下個月中旬的時候忘了這件事。我們的意思是,雙方能不能立下字據?”
“書香門第中人就是麻煩,”李進之笑意慵懶,對隨從打個手勢,“紈绔身邊也有謀士,早已料定你們有此舉?!?
隨從取出一份文書,交給二老爺。
二老爺接到手里,認認真真看過,轉給兩個兄弟,對李進之躬身行禮,“顧家的情形,公子必然看的一清二楚,不是我們謹慎,更不是小人之心,唯請公子海涵?!?
李進之只是道:“沒事。這種文書我備了不少,你們不是第一家,也不是最后一家?!?
這是真的,昨日與月霖說笑間定下了章程。他根本沒作息可言,凌晨到天亮之前,已經找過兩個門第,簽了文書。
二老爺得知有同道中人,心頭大石落下的同時,生出幾分困惑,想不通李進之做這種事有什么好處。
難不成,明年物價要和臘月里一樣噌噌噌地漲?
要是這樣……
一定是!
二老爺目光微閃。
雖然銀錢*不多,只能量力而為,那也可以盡可能地多存一些!
他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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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休沐日,沈瓚要上大早朝。
顧月霖要見的也不是那位長輩。
見到沈星予,他把列出的醫書名錄放下,“交給令尊過目,勞煩他拿給太醫院、相熟的名醫、得道高人,瞧瞧有沒有他們所不知的,若有,又是哪些。”
沈星予二話不說,當即應下。
“令堂是在府里,還是在什剎海?”顧月霖問,沈夫人要是在府里,他理應前去問安。
“在什剎海?!鄙蛐怯栊Φ?,“外人說我娘常住什剎海,其實說的不對,她除了必要的日子,根本不回來。算一算,我爹娘已經有三二年不曾碰面。我真懷疑,他們何時坐在一起,會異口同聲地問,您哪位?”
顧月霖莞爾,又有些擔心,“有沒有為此傷神?”
“怎么可能?!鄙蛐怯栊θ菡嬲\又璀璨,娓娓道,“這樣又有什么不好?
“他們改不了這世道,一個不娶妻是難上加難,一個不嫁會過得萬般艱難。盡到為人子女傳承香火的責任之后,可不就該隨著自己的心思度日。
“要是可能,往后我不會娶妻納妾,做不到的話,最不濟就學我爹,踅摸個跟我娘心思一致的女子,不然不行——娶妻只為了人家生孩子的男人,也叫人?”
“寥寥數語,點破了不少事。”顧月霖笑著端起茶盞,“我敬你。”
“有先生和你帶著才想通的,萬幸。”沈星予笑著與之碰杯。
顧月霖回竹園的一路,心情都很好,回到竹園之后,心情就好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