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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一件一件去辦,眼下對莊子上的人所能做的,只能點到為止。其他要緊的事項,等跟楊五更熟稔些再落實為宜。
至于修繕屋宇的工匠,沈星予已經攬到手里:
他爹娘常年各過各的,難得的是都喜歡營造事宜。夫妻兩個留了些能工巧匠在手中,每年你一出我一出的,那些工匠一時忙的想死,一時閑得橫蹦,幸好薪酬優渥,也就什么情形都能認頭。
立冬之后,京城工匠進入這行業在北方絕對的淡季。沈星予私下里給他們些好處,便能隨意差遣。
至于沈家府邸別業,氛圍如何、屋宇*是否漂亮放一邊,分外結實是根本。不然夫妻兩個真就是吃撐了瞎忙活,還不夠丟人的。
顧月霖全不需掛懷工匠的事,心里算計的是實際的賬:
一石小麥六百八十文,四十石二十七兩二錢。
也就是說,一斤小麥才四文多。
足見務農的百姓之苦。
現在計較這些,再怎么鳴不平都沒用。
而且單憑讓楊五送來的六千斤小麥,興許都不夠竹園嚼用的。畢竟,人手添置齊全后,達三五十人也很正常。
顧月霖攤開賬冊,查看粟米、豆類等等的價格。
第11章 露怯
沈星予揣著個小賬本,到別院找母親一起用飯。
沈夫人的父親是先帝小舅子的掌上明珠,無憂無慮長到及笄之年,嫁給長興侯沈瓚。
轉過年來生下嫡長子,便常住在什剎海的別院,開琴行、建園子、養戲班子……京城沒哪個女子敢說比她忙,比她更逍遙自在的就更沒有了。
沈瓚和所有顯貴士大夫一樣,生下繼承一切的兒子是無形的責任。
責任盡到了,他對自己和妻子的要求僅限于,不給彼此戴綠帽子。犯不著出那種家丑,實在起了那份心也行,先好合好散。
所以,他很贊成妻子的生活方式,也不委屈自己:謝絕了妻子給自己添妾室通房什么的,只請她別干涉自己收藏珍玩字畫的愛好。
沈星予一向認為,父母是一對很神奇的夫妻。
別院已經生了火,室內暖如春日。
沈夫人穿著碧色衫裙,慵懶地臥在軟榻上,正在吃葡萄。
“這時節還有葡萄呢?”沈星予笑問。
“有官員進奉給皇上的,皇上賞了一些門第。”沈夫人推了推果盤,“嘗嘗。”
“不愛吃這種玩意兒。”沈星予坐到母親近前,問,“您這邊一共多少下人?”
“我怎么知道?”沈夫人斜睇兒子一眼,“問這個做什么?有事直說,別繞彎子。”
“今年冬日所需一切,得多存一些。”
沈夫人連句為什么都懶得問,“吩咐管事去辦就是了。”
沈星予見她把水果當飯吃的架勢,就看出了苗頭,“遇到不痛快的事兒了?”
“一大早被皇后喚到宮里,沒出幾句話,就說我的字寫得不錯,要我抄佛經。”
“您怎么說的?”
“我告訴皇后娘娘,不信佛。”沈夫人嘴角輕輕一扯,“她卻說,那就是信奉道教,還是要我抄經。我又說,也不信那些。”
沈星予失笑。
“她睜著眼睛問我,怎么會什么都不信。我說哪能啊,我信明君,比如皇上,信真正的有才之人。她又開始扯沒用的,說女子最該做的是相夫教子,總顧著自己算是怎么回事。”沈夫人吁出一口氣,“告退之后,我跑去見皇上,跟他告了他媳婦兒一狀。”
她年少時,與皇帝皇后很熟稔。
沈星予笑出聲來,“于是,皇上就賞了您葡萄,還說了什么?”
“說皇后悶宮里的日子太久,腦袋大概缺弦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