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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禮面皮抖動了一下,唇角露出冷笑:“一貫如此。”
老國公問:“季瑯快到了吧。”
徐辰禮面色莊重起來:“最遲十日內,便能抵達遂州。”
老國公如同一截枯木,身形隱在暗處。
縹緲的聲音傳來:“忠義將軍,忠義二字,就當真要將阿毅困死在西北?”
徐辰禮嘴唇微動,他聲音發啞:“爹,二弟曾在圣上面前起誓,此生無詔永不回京。”
老國公似乎笑了一聲,只是那雙渾濁的眼,卻慢慢紅了。
片刻后,他平復心緒道:“今夜注定不太平,松庭那孩子可都準備妥當了?”
徐辰禮點頭:“爹請放心,秦家和尤貴妃若有異動,我們的人立刻就會出手。”
老國公緩緩撐著桌案起身:“好,好……”
嘉明帝糊涂,忠君愛國者兔死狗烹,反倒留些奸佞小人在身邊。
他徐家……如今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
陰云密布,臨近傍晚,終是下場一場大雨。
每個人的心緒都如同天際翻滾的雷電,沒有寧靜之時。
姜時雪坐在花廳,看外面白雨跳珠,整個人不知在想什么。
銀燭端來晚膳:“側妃,先墊墊肚子吧。”
姜時雪用不下半點,搖頭道:“我等殿下回來。”
銀燭嘆了一口氣。
雨足足下了一個多時辰,天色黑沉如墨,檐角宮燈在凄風苦雨中搖晃不休。
朔海忽然大步踏著雨走過來:“側妃,戒嚴解除了。”
姜時雪猛然起身:“殿下那邊有消息嗎?’”
朔海道:“目前得知的消息是殿下仍在勤政殿,勤政殿上下仍在戒嚴,不得出入。”
怕她不知道前因后果,朔海又說:“圣上午時咯血昏迷,現在應該已經醒了,很多大臣不放心圣上,已經在戒嚴解除后趕去勤政殿了。”
姜時雪沉吟片刻,問:“榮國公府的大人們可來了?”
朔海:“方才小的特意打聽過,只有徐指揮使在。”
那便是榮國公和徐大人都沒來。
姜時雪反倒松了一口氣,那她的密信應該是直接遞到國公他們手上的。
銀燭聽聞戒嚴解除,又端著熱好的膳食走過來:“側妃,用些東西吧,殿下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姜時雪胡亂塞了些東西,忽然起身:“打包一份糕點,我要去勤政殿一趟。”
今日之事蹊蹺,勤政殿依然不進不出,她實在放心不下祁昀。
薛鑒聽聞姜時雪要出去,也連忙過來阻止她:“側妃,為了您的安危,還請呆在東宮。”
姜時雪看他們幾人一眼,道:“不親眼看到殿下,我不會安心。”
況且就算是有什么危險……她也要陪著他一起。
“側妃!”
眼見姜時雪已經大步離開,幾人沒辦法,只能匆匆調派人手跟著她一同前去。
入秋后的雨帶著絲絲涼意,冰涼的雨水貼在袖袍之上,浸骨的冷。
姜時雪到勤政殿外的時候,看見有不少大臣冒雨站在殿前,秦家父子立在最前方,衣擺下方雨水聚集成珠,看樣子已經來了有一段時間了。
不管這些人心中作何感想,至少面上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姜時雪一眼便看見了站在角落里的宋觀瀾。
他一襲緋色官袍沾了雨,顏色深了幾分,更襯得面如冷玉。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宋觀瀾抬頭望過來。
姜時雪坦坦蕩蕩沖他一笑,宋觀瀾也回之一笑。
眾人繼續安靜地等候,飄飛的雨絲打在將士們冰涼的甲胄上,在昏黃光影下折射出迷離的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忽然開了。
內侍微微仰著臉,聲音又尖又細:“宣曹品保,陳洲,宋觀瀾,吳鐸覲見——”
秦家父子對視一眼,復又低下頭去。
嘉明帝宣召的都是些年輕人,眾人琢磨不透帝王心中所想,只能目送被點名的四位臣子進了屋。
不知為何,姜時雪看著宋觀瀾的背影,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屋內充斥著濃重的藥味,嘉明帝無力地靠在枕頭上,尤貴妃和皇子公主們圍在周邊。
六皇子年紀尚幼,偷偷抹著眼淚,一張小臉都哭得皺巴巴紅彤彤。
祁昀和二皇子一人站在一邊,面色凝重。
四公主自知嘉明帝不喜自己,只遠遠立在一旁,垂頭緘默不語。
尤貴妃替嘉明帝掖了掖被角,用帕子壓了壓眼睛,語氣埋怨:“陛下才醒,何必著急召見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