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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時辰后,車夫苦著臉說:“二公子,真的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要駛到宮里去了!”
宋觀瀾叫停了馬車。
他打起車簾,神色陰翳看著前方馬車駛入皇宮,直到再也瞧不見。
宋觀瀾一動不動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直到車夫開口道:“二公子,我們再待下去恐怕要引得侍衛過來盤問了。”
宋觀瀾才啞聲開口:“走吧。”
車夫問:“二公子,回府還是……”
宋觀瀾下意識想開口,話到唇邊,又生生止住。
他無聲盯著馬車角落,聲音溫和:“鄭伯,我忽然想起來蕭兄今日約了我,直接去見香樓吧。”
馬車到地方后,宋觀瀾吩咐鄭伯先回府同宋鄞說一聲,免得他擔心,又交代他兩個時辰后再來接他。
宋觀瀾只身入了見香樓,找了個雅間坐下。
只是哪有什么蕭兄,宋觀瀾叫來小二,張口便問:“去歲的雪芽還有幾兩?”
小二不動聲色,道:“請公子稍等。”
片刻后,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扭著腰肢進來了。
待到看清來人,她有些錯愕,旋即嬌笑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俯下身說:“喲,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宋觀瀾心中一驚,面上卻不顯,只抬眼看她:“你認識我?”
美婦人咯咯笑起來,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點在他胸口:“那日探花郎打馬游街,奴家可就在這見香樓上呢。”
宋觀瀾稍稍放松下來,往后一避,躲開她的手指,正色道:“我來是有事要托見香樓辦。”
見香樓明面上是個酒樓,私下里也會收人錢財幫著打聽些見不得光的消息,只是途徑隱蔽,非常人能知。
宋觀瀾的一個同窗乃是典型的紈绔,上京的吃喝玩樂門門道道都了然于胸,有一次喝大了無意將此事泄出,宋觀瀾鮮少飲酒,恐怕是一群人中唯一一個將此事清醒記下來的人。
美婦人眼波一轉,也不問其他,只說:“探花郎要打聽什么?”
她見宋觀瀾一雙清冷的眼無聲望著她,故意嗔怪:“探花郎既然不信我見香樓,又何必找上門來?”
宋觀瀾道:“我來見香樓打聽消息的事情,絕不能被第二個人知道。”
“也包括宋府的人。”
美婦人笑道:“那是自然,探花郎還請放心,你走出這個門,奴家就從來沒見過你。”
她點了點桌案:“探花郎現在可以告訴奴家,你要打探什么消息了。”
“不過有一事奴家要提前說明,皇家的事情見香樓不打聽,此乃道上規矩。”
宋觀瀾眸光微閃,換了個說法:“余州姜家。”
***
轉眼一日比一日熱起來。
滿樹繁花,將近荼靡,又有花期晚些的剛剛開始打起花苞,含羞待放,一時滿園斗彩爭奇。
午膳過后不久,四公主急匆匆跨入春和殿。
姜時雪正坐在葡萄藤下看話本,手邊放了七八樣零嘴,見四公主來,姜時雪先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脆炒蟹黃瓜子。
四公主霎時被她這副悠閑的模樣逗笑了。
她笑道:“你這日子過得可真舒服。”
姜時雪佯裝委屈:“你都好幾日沒來找我了,我都快被無聊壞了,哪里舒服。”
四公主笑得眉眼彎彎,“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今兒不就來了。”
她看了眼周圍。
姜時雪吩咐大家都退下,正了臉色:“可是那位姜夫人有消息了?”
四公主亦收斂笑意,頷首:“她被秦府看管得嚴,只爭取到一個時辰,明日午后秦家大少夫人會帶她出門挑些衣裳首飾,你們在繪蘭閣見。”
姜時雪拉著四公主的手:“阿楚,這一次多謝你。”
四公主搖頭:“現在問題在你這邊,皇兄會準允你出宮嗎?”
姜時雪險些沒繃住表情。
這些時日祁昀明里暗里放她出宮許多次了,最大膽的一次,她是扮作祁昀近身伺候的宮女出去的。
但她答應過祁昀,此事只能他們兩人之間知道。
于是姜時雪表情怪異道:“無礙,我去跟他說。”
祁昀今日忙,姜時雪都洗漱完躺在床榻上了,他才回來。
燈火融融,少女身下墊了兩個枕頭,正俯趴在上面,手里舉著一本書。
宮規森嚴,誰不是行走坐臥皆一板一眼,這般隨心所欲沒個正形也就只有她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