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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將姜時雪帶上了馬車,什么也沒問,只是給她遞來干凈的絹帕。
再洶涌的情緒,中途被人打斷,便也澎湃不起來了。
姜時雪現在腦子里很空,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去思索。
四公主遞來熱茶,她便喝了。
四公主塞來一塊甜甜的點心,她也吃了。
許是甜食能叫人心情變好,待到馬車停下的時候,她已經沒那么難過了。
四公主沒有叫她下車,而是打起車簾,柔聲說:“阿雪,你看。”
姜時雪睜著紅腫的眼,順勢看去。
馬車停在一條偏巷中。
從車窗里正好能看到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
玉蘭花色潔白,花瓣大如碗口,香氣浮動,殘花幾許堆在青墻之外。
看得出來被這家人照料得很好。
不一會兒,忽然有兩個仆童從小門出來,彎腰開始拾撿那些殘花。
他們動作小心,一人將花瓣輕輕拾起,手執細毛刷拂去花瓣表面的灰塵。
另一人專門端著托盤,托盤里墊了一層絹帕,玉蘭花瓣被輕輕擱置在上面。
姜時雪很是奇怪,但也沒出聲問,而是看他們默默動作,直到兩個仆童將落花拾起撿起干凈,回了府。
四公主面上帶著幾縷悵然,片刻后才開口:“這里便是太子的母家,榮國公府。”
姜時雪眼睫微動。
心口又泛起細密的痛意。
四公主也不賣關子,娓娓道來。
太子之母宣德皇后閨名徐清影,出身于聲名煊赫的榮國公府。
徐清影的祖父榮國公,當年可是伴駕親征,和皇帝一同打過江山的人物。
因著滿門武將,徐清影也不同于尋常貴女,既學詩書,也學刀槍。
如此文武兼備,莫說女子,就是連尋常男子也比不得。
加之徐清影生得貌美,出身又好,待到適嫁年齡,榮國公府的門檻都快要被媒人踏破了。
徐家滿門才俊,長子徐辰禮和老二徐辰毅一個是聲名遠揚健威將軍,一個是驍勇善戰,以一敵百的副將軍,封號指日可待。
就連尚未及冠的老三徐辰濟也跟著兩位兄長征戰沙場,鋒芒初露。
其中尤以老三,面如冠玉,貌比潘安,領軍凱旋時,時常出現萬人空巷的奇景,只為一睹這位小將軍的風采。
有這樣的三個兄長,徐清影的眼光又怎么可能低。
要不就是嫌尋常世家公子只好舞文弄墨,靡靡之音,要不又嫌棄軍營里的武夫大字不識,不似兄長們文韜武略,才識不輸文人。
滿城才俊,竟無一人得入徐清影的眼。
直至那年春日,徐清影在府中玩樂,不小心將毽子踢上院墻,她身手靈活,不要婢女幫忙,自個兒攀著玉蘭樹上了院墻。
彼時尚是皇子的嘉明帝打馬過街,恰恰路過榮國公府。
嘉明帝乃是皇子中生得最俊俏的一個,那日春和景明,群鶯飛舞,少年紅袍白馬,颯沓如流星,襯得周遭都黯淡。
他自然認得徐清影,好奇地勒馬盤旋:“徐姑娘在做什么?”
春風拂過,滿樹花枝顫顫巍巍,搖落一地潔白。
玉蘭花落了少年滿身。
徐清影一眼便認出他乃是那日與她和琴的少年郎。
那一日她樹下撫琴乃是雅事,這一次卻被他撞見爬到樹上……
徐清影露出小女兒的姿態,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在撿毽子,她環顧左右,結結巴巴說:“我,我在挑玉蘭花回去做香囊。”
少年笑意溫雅:“這些玉蘭花既跌入我懷,不若徐姑娘就拿去做香囊吧。”
后來的發展,便顯而易見了。
少年帝后因一株玉蘭結緣,徐清影開始茶飯不思,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將白玉蘭交給她的少年。
榮國公為了自家寶貝女兒,央求皇帝賜婚。
原以為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卻沒人料得到,佳侶難成,反倒造就了一對怨偶。
期間種種曲折不足以為外人道。
眾人只知六皇子待王妃冷淡,王妃卻是一心一意幫襯夫家,甚至將整個徐家都變成他的助力,叫六皇子一躍登上帝王。
所有人都在猜,后位會是誰的?
會是嘉明帝最寵愛的側妃陳氏?還是為他誕下長子的鄒氏?
或許是畏懼徐家權勢,徐清影還是成了皇后。
可自那以后,新人一茬一茬進了宮,嘉明帝流連各宮,卻鮮少踏足皇后所居的未央宮。
在皇后誕下太子之后,更是再沒去過未央宮。
外界有人傳言,嘉明帝最開始屬意的儲君人選乃是長子,可長子無福,在太子出生那年夭折。
聽聞那一夜,未央宮傳來帝后激烈的爭吵聲,嘉明帝怒氣沖沖拂袖離宮時,手上帶了血。
之后皇后以失足跌倒,撞傷額頭,需靜養為由,足足半年沒在眾人面前露過面。
徐家勢大,帝后不合,定然是會出亂子的。
這些話四公主不能說,也不敢說,只能含糊道:“皇兄五歲那年,他二舅父和三舅父領兵出征,斥候誤傳軍情,導致徐小將軍被敵軍圍困……戰死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