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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夫知道,老爺是把他當成了自己死去的兒子。
他嘆了一口氣,聲音冷硬:“老爺,莫要糊涂啊。”
他意有所指:“他畢竟是……那個人的兒子。”
“當初若非您的善念,二公子根本活不下來,如今為您所用,也不過是報恩而已。”
“您別忘了咱們公子當初……”
他不忍再說下去。
燭火搖晃,宋鄞的影子投映在地上,幾乎與暗色融為一體。
他聲音里盡是恨意:“血海深仇,又怎么會忘。”
宋鄞似乎在床榻邊凝望了宋觀瀾很久。
直至人離開,屋內再度恢復安靜,宋觀瀾才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生形清冷的眼全無笑意,此時就如同覆了一層皚皚白雪。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盯著掌心,一字一句道:“……顧行之。”
話音落,似是有什么東西沖破桎梏,叫他整個人都輕輕顫抖起來。
宋觀瀾的眼角霎時變得一片血紅:“我是……顧行之。”
第55章
立雪園。
姜時雪趴在床榻上,把玩著手里小巧的匕首。
這路邊攤子,居然也能做出這般做工精致的匕首。
姜時雪一邊把玩著匕首,一邊琢磨著今日種種。
總覺得……這回再見到祁昀,他有些怪怪的。
在余州的時候,她總覺得他像個冰疙瘩,捂不熱的那種。
可這一次再見,卻覺得……他對自己好的有些不真實。
從前的薛盡會給自己安排那么好的宅院嗎?
會親自替她凈手,哄她嗎?
會給她送禮物嗎?
姜時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待到最后把自己一整人埋到柔軟的被衾中。
旋即她又想起來,這被衾也是上好的綢被,一般人家自是用不起。
當然,這些家當不是爹娘從余州千里迢迢帶過來的,他們過來得倉促,只撿著重要的東西收拾了。
這里里外外的東西,都是薛盡替他們置辦的。
大到這張寬敞氣派的架子床,小到她梳頭用的桂花油,無一不合她的心意。
姜時雪將頭悶在被子里許久,突然抬起頭來。
薛盡……他該不會是戀慕自己吧?
掌中匕首忽然變得滾燙起來。
姜時雪一把將它拋開,可是卻控制不住自己腦海中翻涌的思緒。
他喜歡她,這不是很合理的嗎?
且不論她也算生得一副好相貌,光憑她救他兩次,又同他朝夕相處了那么久……
姜時雪想起今日他垂下眼睫,幫她輕輕吹著氣的模樣,心臟再次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起來。
她伸手按住胸口,暗暗罵自己沒出息,可眼角眉梢還是漾開笑意。
姜時雪臉頰發(fā)燙,將匕首貼到自己的臉頰上,企圖驅散熱意。
臨淵閣。
月華如水,覆在祁昀清冷的眉眼之上。
他舉著手中流蘇簪,細細端詳。
流蘇如雪,于簪子尾端傾瀉而下,上面還纏繞著幾縷斷落的青絲。
祁昀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幾縷斷發(fā)。
似是鳥雀尾羽,輕撓掌心,帶來絲絲癢意。
簪子主人的一顰一笑躍然于眼前。
祁昀微微分神,想起了她那雙哭紅的眼,無聲翹起唇。
若非在意,依她的性子,又如何會這般委屈。
祁昀眼睫微動。
是很奇妙的體驗。
太子身份決定了他會遇見無數(shù)人的刻意討好,有人擅長做戲,一分真心能演出十分,真真假假,有時他也分不清。
但他明白,那些真心,無外乎都是為著他的身份。
可唯獨一人,見過他所有狼狽不堪,對他的身份亦渾然不知,卻偏偏……對他捧出一片真心。
祁昀緩緩握緊那枚流蘇簪,眼神幽深。
天下富貴繁華之物,她定然都喜歡。
既然喜歡……便盡數(shù)捧給她。
祁昀來立雪園的時間變得多了起來。
有時只是過來跟她一起用頓飯,又匆匆離去。
有時整個下午的時間都陪她消磨在園子里,兩人也不做什么雅事,斗蛐蛐,亦或投壺射箭。
祁昀并不拘著姜時雪出門,但姜時雪總擔心節(jié)外生枝,故而鮮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