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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看清街上景象,驀地瞪大了眼。
上身赤裸,紅發碧眼的高壯男子從口中吐出幽藍火焰,周遭人一片驚呼,拍手叫好。
長發卷曲的胡族女子正在波斯地毯上飛旋著身體,渾圓肩膀上掛著輕薄的石榴紅紗,金黃臂釧叮當作響。
雪白狼皮上鋪著一把把做工精美,鑲嵌著寶石的彎刀或匕首,攤主正拿著其中一把,在手中耍得飛快。
在那匕首旋轉得幾乎成了一道弧光時,他猛然將其一擲!咚的一聲,面前那塊厚厚的鐵板被捅了個對穿。
她逛過許多次夜市,卻從未見過這樣有意思的夜市!
祁昀見她看得目不轉睛,唇角微微揚起。
“下去逛?”
姜時雪忙不迭道:“去!”
小半個時辰后,姜時雪左手抱著一張胡餅,右手拎著一只駱駝皮做的水囊,腕上戴了好幾個形狀各異的手鐲。
跟在他們身后的暗衛懷里也抱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姜時雪看見前方有賣酒的,猩紅的液體裝在琉璃瓶里,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姜時雪腳下加速,便想湊到攤子前。
面前忽地伸出一只手,將她攔下,祁昀道:“換個攤子看。”
姜時雪見那攤子上放著許多色澤鮮亮,香氣濃郁的酒,好奇得緊,哪肯作罷,帶著幾絲央求道:“去看看嘛。”
祁昀眸光微暗,到底是收回手來。
姜時雪嘻嘻一笑,飛快跑到攤子前。
攤主是個美艷的中年女子,歲月不掩風情,鎖骨處紋著一只青色的蝎子。
她打量姜時雪一眼,原本沒什么興趣搭理她,直到看到緩步跟來的祁昀,才眼眸一亮,笑著將那瓶猩紅色的酒舉起來:“小娘子嘗嘗?”
話音落,祁昀已經伸手將姜時雪扯過來,語調冰冷:“走吧。”
姜時雪正想去接,被他這么一打斷十分不開心,嘟囔:“我看看嘛。”
她手腳極快,接過來聞了聞:“好香!”
攤主笑意便深:“小娘子識貨,這酒名為雨露香,喝下去發的汗都是香的。”
她的眼睛在祁昀身上巡視一圈,聲音妖冶:“這小郎君清瘦,你們二人事前合飲一杯即可。”
姜時雪只覺得她這話有幾分古怪,下意識問:“為何要合飲一杯?”
攤主咯吱咯吱笑起來,眼神都快要滴出水來:“那不是怕小娘子你這小身子受不住,回來找我麻煩嘛。”
姜時雪琢磨片刻,頓時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如同上了蒸鍋的活魚,扯著祁昀扭頭便跑!
攤主還在后面笑:“怕什么,年輕人不知道我這東西的好,回來買上一瓶,保你今夜快活似神仙!”
臨街的一間酒肆中,一群青年人正四散在雅間中劃拳賭酒,有人懷中還摟了香肩半露的舞姬,時不時一親芳澤。
荼靡香艷的氣氛中,唯獨一人繃直了背脊坐在窗邊,條案上的酒原封不動。
有人掀起醉眼:“懷瑾,坐那干嘛,過來一起喝啊……”
懷瑾正是宋觀瀾的表字。
宋觀瀾抬起眼。
他那雙清冷的眼遍布血絲,眼底更是浮著一圈黑青之色。
那人見喊不動宋觀瀾,覺得無趣,自顧自又舉起杯:“來,喝!”
宋觀瀾又看向窗外活色生香的長街。
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來這種地方廝混。
可這些時日,他一閉上眼,便會陷入混亂的夢境中。
夢中他不是宋家的二公子,他爹也不是大理寺卿,只是一個教書先生的孩子。
夢中他并非如爹爹所說,在淮威老家長大,而是生活在一個氣候濕潤,繁花似錦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在夢中不叫宋觀瀾。
而是叫……顧行之。
他試圖回想更多,卻只能陷入混沌的痛感中。
腦子里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記憶斷斷續續,模糊不堪。
他已經接連多日沒睡過一個整覺。
同窗拉他前來放松,宋觀瀾鬼使神差,竟答應了。
可當他踏足此處,卻又覺得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
同窗們飲酒作樂,舞伎在懷,飄然欲仙。
他只覺得傷風敗俗,非君子所為。
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自己。
宋觀瀾略微安心,心想哪怕不是大理寺卿之子,昔日的他也該是個恪守禮儀的君子。
宋觀瀾太累了。
原本是想來麻痹自己,但事與愿違。
如今他腰背挺直坐在此處,反倒要花費精力刻意維持。
他生出幾分后悔。
或許應該直接去問問爹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