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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腳下一頓,問:“何事?”
姜時雪抬手折下枝頭一朵嬌艷的海棠遞給她:“四公主自是鉛華洗盡,珠璣不御,不與俗人相同,但今日這御花園中海棠開得正盛,豈可辜負,妾身斗膽,獻上海棠一朵。”
四公主凝視著她指尖的海棠。
少女手指白皙,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倒是與這海棠相得益彰。
她久居宮中,不得寵愛,早已學會對一切人冷漠相待,以求自保。
但這一刻,她的胸腔深處卻似被狼毫輕輕掃過,癢意彌漫。
四公主接過海棠,粲然一笑:“多謝。”
“我叫祁楚,不知側妃名諱?”
姜時雪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笑道:“我姓姜,公主可以叫我一聲阿雪?!?
四公主從善如流,喚她一聲:“阿雪。”
姜時雪彎了眉眼:“那我能不能喚殿下一句阿楚?”
四公主臉上有幾分別扭,但還是點了點頭。
“阿楚?!?
少女聲音清甜,尾調卻含著一絲嬌,記憶中從未有人這般喚過她,四公主不知不覺間耳尖都變得通紅。
她咳嗽一聲:“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姜時雪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便見她邁著闊步急匆匆走了。
銀燭好奇:“側妃,四公主怎么像是被人攆了一樣?”
姜時雪唇邊抿起一個小小的笑漩,搖頭:“我也不知道?!?
御花園種種盡數被頌歌臺的兩人收之于眼底,直到姜時雪也離開,六皇子才憋不住說:“壞八哥!欺負嫂嫂!”
祁昀:“曦兒?!?
六皇子立刻萎靡下來:“皇兄,曦兒不該罵人……”
祁昀輕輕摸了下他的頭發,傾下身子,眼睫斂住墨黑的瞳孔:“曦兒是不是一貫不喜歡清河郡主?”
六皇子聞言重重點了點頭。
有一次宮宴上,他不小心聽到清河郡主在背地里說他只知道吃,像個小豬仔一樣。
他回宮后氣得一直哭,母妃問他怎么了,他如實相告。
奈何嘉嬪出身不好,只是因為誕下六皇子才得以晉封為嬪位,哪里敢得罪如日中天的清河郡主,只能交代他以后遇見清河郡主離遠些。
宮中長大的孩子,心思自是比旁人細膩敏感,六皇子雖然小小年紀,也能將不喜收斂得極好。
只是在自己親近的人面前,才敢暴露一二。
祁昀俯下身,牽起他的手:“走,皇兄帶你去一個地方?!?
祁聽晚離開御花園,一路還在罵罵咧咧:“一個破落戶出身的側妃,一個喪門星,也敢給我臉色看!”
端王妃頭疼不已:“晚兒!這是在皇宮,不是在府里,你好歹忌諱著些?!?
祁聽晚:“這附近又沒有旁人,況且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高處有孩童的笑聲:“皇兄,我學會了!”
祁聽晚聞聲看去,愣在原地。
金漆紅柱的閣樓上,祁昀負手而立。
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對方朝她望來。
分明眼波清寒,猶如隆冬臘月里的雪,卻叫祁聽晚四肢發軟,心臟更是怦怦跳動起來。
是……祁昀。
祁聽晚知道自己不應如此。
但每一次宮宴上,她都忍不住追隨那道身影。
熱鬧非凡中,他獨坐高臺,有著與滿殿繁華格格不入的出塵落寞。
滿朝文武,天下俊才,無人能及他一分。
偏偏造化弄人,她是端王之女,與當今天子為一輩,他需喚她一聲“姑姑”。
同為宗室中人,祁聽晚雖然嬌縱,卻也知道輕重,將心思藏得很好。
祁昀這個人,天生性情冷淡,決計不是女子的好歸宿。
她和他之間,絕無可能。
可著還是妨礙不了她在得知他要納妃的時候心中不快,摔碎了一匣美玉明珠。
更不妨礙她看他的側妃不順眼,她一想到那張狐媚的臉會親近于他,便感到無比的惡心。
種種情緒,交織為一個復雜的表情。
祁聽晚終是控制著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又朝著他福了福身。
端王妃見是祁昀,心中不喜,匆匆一行禮,便要拉著祁聽晚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