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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雪看不見他的表情,一時不知他是在說她弄掉了鞋襪,還是說她行禮的姿勢不到位。
姜時雪強撐著酸軟的身子,將頭又埋低了些。
祁昀忽然覺得她這一身華服礙眼,連帶著她身上那甜膩的香氣也叫人不適。
他高聲喚:“來人!”
有宮女急匆匆進了屋。
祁昀冷冷道:“幫側妃梳洗,不許用香膏香脂。”
姜時雪暈乎乎地被人扶著出了門。
跨過門檻的時候,姜時雪回過頭去,偷偷掀起一點蓋頭。
燭影搖紅,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床榻邊,他并未回頭,姜時雪看不到他的臉,卻覺得莫名熟悉。
卸去濃妝和鳳冠,姜時雪只覺得整個人都松快不少。
中途有人給她端來藥,姜時雪問:“是誰讓人送來的?”
宮女只顧著搖頭。
姜時雪將藥一飲而盡,又問人要了花茶漱口。
她雖然不知自己為何成了太子的側妃,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安安分分,靜觀其變。
也許是藥起了作用,姜時雪后腦雖然仍然痛得厲害,卻也沒那么昏沉了。
方才太子說不要用香膏香脂,分明是不喜歡她身上有味道。
她自然而然想起之前太子被人在熏香中投毒一事。
今日宮女為她上妝時,為了壓她身上的藥味,多用了些香粉,這氣味叫她自個兒都發暈,更別說旁人。
但他不喜歡香粉的味道,也并不代表他喜歡藥味。
姜時雪多漱了幾遍口,將藥味壓下,才隨著宮女回了寢屋。
這藥見效快,夜風一吹,姜時雪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紅燭已經被人熄滅,屋里黑沉一片。
宮女按照吩咐只將人送到門口,便退了出去。
姜時雪只身立在門口,看著滿屋影影綽綽,喉頭發干,眼前又開始一陣陣發暈。
方才她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極為不雅地貼在他身上……
思及此處,姜時雪又稍稍安定了幾分。
傳聞中太子殿下性情極冷,但今日來看,倒不見得如此。
否則方才她這般冒犯,恐怕現下她已經在領罰了。
姜時雪在門口立了片刻,終是借著清淺月色一步步走向床榻。
帳幔已經放下,床榻之內一片昏暗,他側身而躺,只隱隱約約看得見一點輪廓。
不知為何,姜時雪忽然覺得這道輪廓有些眼熟。
不止如此,她猛然想起來……太子的聲音也有幾分耳熟。
姜時雪腦海中下意識劃過一張清冷的面容。
她指尖發涼,旋即扯了下唇角。
怎么可能呢?她大抵是病得有些糊涂了。
祁昀聽到了身后之人起伏不平的呼吸聲。
許是剛剛梳洗過的原因,她身上那些濃重的脂粉氣都消失了,只有一種淡得幾乎叫人覺察不到的香氣。
像是某個荒廢宮殿中倚墻而開的寒梅。
那香味又漸漸遠了。
他聽到她聲音沙啞道:“殿下,妾身尚在病中,怕染將病氣過給您,今夜恐怕不能服侍您了。”
祁昀沒有回答。
姜時雪咬咬牙,又喚了一句:“殿下?”
祁昀語氣極淡:“今夜是你的新婚之夜。”
“過來。”
第38章
姜時雪臉色微微發白。
她垂下眼睫,片刻后,終是伸手撥開了帳幔。
層疊的帳幔將最后一絲月光也隔絕,帳子里伸手不見五指。
姜時雪只能試探著一點點挪到他身邊,最后伏下身子,貼在他一旁。
暗夜將一切都放大。
衣料摩挲聲沙沙作響,她不平穩的呼吸或輕或重,拂過祁昀的鬢發,勾起一絲輕微的癢。
祁昀閉上眼,喉結輕輕滾動。
這一刻,那些荒誕不堪的夢境都成了觸手可及的真實。
只可惜不似夢中艷鬼,她會一寸寸纏上來,吸人骨髓,引人沉淪,眼前的姜時雪只是安安分分貼在他一旁,就連呼吸也竭力放輕。
祁昀冷笑一聲。
不知是在笑他自己,還是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