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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秦家人的意思是在他弱冠之年為他娶一門親,權(quán)當(dāng)沖喜,可鶴年不愿。
上京有頭有臉的人家也都知道秦鶴年身體不好,哪家愿意將自家姑娘嫁過來?說不準(zhǔn)沒過幾年便要成了寡婦。
于是秦夫人便將注意打在了自家母家旁支的姑娘頭上,出身不打緊,只要人模樣周正,性子嫻靜便是。
秦家聲名煊赫,她的公爹乃是當(dāng)朝丞相,她的小姑子乃是端王妃,自家丈夫亦是上京府尹,滿門人才濟(jì)濟(jì)。
哪怕將來真到了那個地步……嫁進(jìn)秦家,日子也不會難過。
若再能為鶴年誕下一兒半女,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事。
偏偏秦鶴年是個固執(zhí)的性子,說自己身子不好,不愿耽擱了人家姑娘。
一來二去,便到了這個時候。
眼看著明年入夏秦鶴年便要及冠,秦夫人急得嘴上都起了幾個燎泡。
這下好了,從余州拜訪同窗回來,自家這傻小子竟開竅了?
管她是哪家的姑娘,既然鶴年喜歡,憑她秦家的面子,總能去說項說項。
秦夫人招手將下人喚過來:“你們且去余州仔細(xì)打聽,公子這些時日碰見過什么人,若是有年齡合適的姑娘,多多留心些。”
秦家人很快便將當(dāng)日的來龍去脈摸了個清楚。
秦夫人細(xì)細(xì)聽嬤嬤說完,接過姜時雪的畫像一看。
“出身商賈之家,實在是低賤了些,不過這模樣的確俊俏。”
她抬起鳳眼問:“你方才說那日在橋上,那姑娘與一個男子糾纏不休,身旁還另有一個男子?”
嬤嬤如實稟報:“聽說是認(rèn)錯了人,至于她身邊陪著的那個男子,乃是余州刺史的公子,早年被姜家收為義子。”
秦夫人挑了下眉:“季應(yīng)褚的兒子?”
她面上浮現(xiàn)出些許笑意。
這姜姑娘跟季家攀得上關(guān)系,倒是樁好事,鶴年娶她,也不算跌了身份。
她點了點檀木桌,“著人下去安排吧。”
嬤嬤猶豫道:“夫人不需要知會公子一聲嗎?”
秦夫人果決道:“不必,鶴年性子軟,定然不會答應(yīng)。”
“我們先把事情定下來,那姑娘都愿意了,鶴年又豈會不同意?”
秦夫人拖著厚重的織金牡丹團(tuán)花長裙站起來,隨手碰了下花瓶里的綠梅:“姜家雖富甲一方,但到底是小門小戶,待她嫁入我秦家,什么榮華富貴享不到?”
嬤嬤忙稱是。
春陽院,清苦藥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秦鶴年正提筆作畫,日光傾斜,映得玉面公子愈發(fā)蒼白。
秦鶴年的貼身侍從福祿探頭一看,見宣紙上赫然是一個眉眼燦爛的姑娘。
她提著裙擺,奔跑在燈火明滅的長街上,垂在肩頭的青絲似乎要飄出宣紙。
福祿心中嘆息。
自家公子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可惜身子拖累,只能蟄伏于家中,當(dāng)個閑散之人。
如今公子分明是對那姑娘上了心,卻也不能一表心意。
秦鶴年收筆,眼睫半斂,凝視著紙上之人。
福祿忍不住了,開口說:“以公子的身份學(xué)識,定能俘獲那姑娘的芳心,公子何不……”
秦鶴年打斷他:“福祿,將畫拿去裝裱。”
福祿喪氣道:“是。”
秦鶴年見他小心翼翼捧著畫走了,目光落在那枚赤金白玉蘭耳墜上。
白玉蘭摔裂的地方,已經(jīng)被人做了細(xì)致的修補(bǔ),不仔細(xì)看瞧不出裂痕。
秦鶴年起身,負(fù)手看著窗外一樹枯枝,眉眼間有淡淡哀愁。
只恨今生無緣,若有來世,若來世他也是個身體康健之人……
鳥雀驚枝,細(xì)雪撲簌簌落下。
余州,姜府。
姜時雪驚得摔了手中杯盞,猛然起身:“你說誰?誰來提親?”
映月道:“說是秦相的嫡孫,秦家二公子秦鶴年。”
姜時雪只覺得一陣陣眩暈,秦家?秦家二公子?!
這跟她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前來提親?
銀燭忙扶住姜時雪,氣憤道:“那秦家好大的氣勢!幾個跑腿的下人而已,也是綾羅加身,簪金戴玉,往花廳一坐,儼然像主人家一樣!”
“秦家勢大,老爺和夫人不敢怠慢,此時已經(jīng)往花廳去了。”
姜時雪穩(wěn)住心神:“秦家遠(yuǎn)在上京,又是一等一的簪瓔世家,上京想要與他們結(jié)親之人多如過江之鯽,他們?yōu)楹螘鋈粊斫嵊H?”
她飛快思索著:“事出必有其因,我要去看看。”
銀燭忙攔住她:“姑娘不可!旁人來提親,萬萬沒有您親自露面的道理!”
姜時雪搖頭:“花廳左右不是連貫耳房嗎,我去耳房躲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