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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前……
還不等他將更多的回憶從記憶深處調出,下午在“旁觀模式”已經使用過許久的屏幕就已經在原處浮現,檀悅的身影出現在了其中。
她和身邊的女子一樣,都穿著咸陽宮中宮人的裙袍,樣貌還是她自己的——應該是她花了好多時間調整后的那一副樣貌。
視角并不怎么近,但因為她身上總是有一層朦朦朧的淡淡微光,嬴政還是一眼認出了她,第一時間把她和npc的身份進行了區分。
這是……暫時成為了宮人?
嬴政正想著,便見到檀悅和那個虛擬女性在三言兩語后一起離開了當前場景,然后被攔了下來。
觀看“直播”的好處在于,即便檀悅她那里發生了什么場景轉換,他也不用挪位置,可以在原處坐等系統“跟拍”的實時傳回。
嬴政并不認識這位“秋雎”,或許是記憶太過久遠,遠到他記不得他的母親身邊是否有過這么一位侍女,又或許,是她本就是游戲虛構出來、用以推動劇情或承擔工具人責任的人物,但這些都不影響什么——秋雎隨意逮人便使喚,全然無視原有規矩的作風,確實是他母親那時的風格。
柔軟,沒有攻擊性,但這柔婉中包裹的,是過剩的自我。
很多時候,她的一些看似不合理的作為,實際上也不過只是一個人,在摒棄一切追求屬于她的自我愉悅。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只是作為一個王后、王太后,乃至于一名“趙人”——這重重身份的抉擇中,她都在自我和責任之中選擇了前者,把其他所有均放在了自我尋求□□的道路之后。
親兒,故國,秦國……都沒有影響她做出選擇。
他對她,失望是有的,但也說不上痛恨。
如今想來,拋開親子關系那一層,他的心情便也只剩下對一個在其位卻不謀其政的人的失望罷了。
秋雎和檀悅兩人的交談已經進行了一段,場景也轉移到了“太后宮殿”中,嬴政收攏思緒,止住初有發散回憶的苗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轉播”的視角毫無疑問是跟隨檀悅的,但和檀悅那邊的第一視角不同,嬴政這里是微帶點上帝的第三視角,畢竟主要“關注”目標是檀悅。
所以此刻,他能夠完整地看到,秋雎說話時,臉上那看似平靜、實則隱含高高在上的神情。
即使這是劇情,是摻雜了許多虛構的呈現,但她身上的的確確有許多人的影子。
頤指氣使,罔顧規矩——這咸陽宮之中尚且如此,這秦國尚且如此,那么更多的地方呢?
他看不到、摸不著的地方呢?
這讓嬴政剛剛壓下的情緒又一次涌上,有點想要嘆息。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檀悅。
檀悅正好好遵守著一名宮人的本分,腦袋低垂,絕不沖突身份更高的人。
但她頭抬不起來,不代表無法做表情。
在秋雎說出“不管你們之前在哪,從今起都歸這里了”后,嬴政確認自己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她微低的眼睛十分不雅地上翻了一下。
她翻了個白眼,同時嘴角挑起,無聲地做了個什么音節的口型——大抵是……嘖嘖?
嬴政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他不是什么情緒十分外放的人,除了必要做出“外放”樣子的時候,他基本都是處于一種本能控制情緒的狀態中。
這是多年來的經歷促使他形成的性格,也是他有意培養的習慣。
但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沒能控制、也不想控制地笑出了聲。
她是真的很有趣,瀟灑肆意,自我至上。
但和他的母親又不同——
她在追求取悅自己的同時,將“自己”和“檀悅”涇渭分明地分了開來。
在私下場合獨處,面對他這個“虛擬”的人時,她的喜怒哀樂全都不加掩飾,真實得無所顧忌。
她毫無形象和包袱地做著能夠讓她感到愉快的事,喜歡他的皮囊就盯著看,想要觸碰他就上手摸,開心就笑,不開心就愁眉苦臉。
而在作為“檀悅”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她會把屬于自己的情緒全都收起來,完美無缺地“扮演”著他人所熟知、他人能見到的“檀悅”。
她承擔著所有該她承擔的責任,努力做著符合她身份的一切。即便她也不情愿、不愉快。
只有她一個人能夠知曉的喜怒哀樂,也只能夠影響到她一個人。
她的自我和快樂,并不會跳出她的身份,更不會影響他人、乃至國家。
而得幸被天命眷顧,系統加身,他與她相遇。
將她的兩種狀態的盡數收入眼底,他才得以將這些拼湊成為一個完整的她、認識一個真實的她。
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個過程……
也很有趣。
嬴政微微搖頭,眼底卻還有著未曾散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