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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溫和,緩緩地開口說:“我可以斷定,你不會求救。其實剛才你就可以把那個小姑娘叫出來,讓她當著我的面報警,或者直接以非法入室的角度驅逐我。”
“但你沒有這么做。”
“大膽猜測,沈主任是覺得丟人還是認為你和我之間的爭吵沒必要有第三人介入?”
“沈主任送給我的巴掌,我收下了。”
湯靳明頓了頓,驟然松開沈續,眼睛從放手的那刻便不打算再落在沈續身上。
簡而言之,他想要說的和該做的已經結束,剛才是還手,之后再攻擊,那就算是純粹的使用暴力。
他還沒這么多功夫與沈續互咬。
沈續嘭地一聲重新砸回座椅,尾椎骨不偏不倚,正好裝在最堅硬的,沒有被柔軟坐墊包裹的位置。
“湯靳明。”
沈續聲音抖得很厲害,莫名其妙對著湯靳明笑出聲,一字一句地問他:“你真的把能砸的東西都收拾干凈了么?”
“……”湯靳明整理褶皺袖口的手驟然停止。
男人掀起眼皮的瞬間,沈續從身后抽出坐墊,迅速調整受力方向,保證皮制表面能夠盡可能地接觸湯靳明的臉為原則,使出近年來健身的全部成果——
嘭!!
這已經是這個公寓里,本日不知第幾次的敲砸聲了。
但比起猝不及防被巴掌攻擊,湯靳明的肢體反應遠遠超過于意識對沈續的了解。男人飛起一拳,直接與沈續硬碰硬,手背震得發麻,坐墊閃電似地襲來,又在接觸中被砸了個折角,本就已經被沈續脫手,轉而射向吧臺頂部垂掛的水晶燈。
比人體更脆弱的材質總是一敲就碎,水晶燈噼里啪啦倒豆子似地墜落,晶瑩的碎片飛濺至各處。
湯靳明趁沈續沒繼續發作,直接從褲兜里掏出張銀行卡,還是江城本地的銀行戶頭。
“連帶上次的餐具,一起賠了。”
沈續原本就急火攻心,被湯靳明接著這么一刺激,脊背熱汗翻涌,眼冒金星。
長時間手術對腿部導致的血液不通暢仿佛被治愈,他毫不懷疑地認為,如果湯靳明再在公寓這么肆無忌憚地囂張,他可能真的會被氣得原地站起來,跟他立馬來場自由搏擊。
事已至此還怎么收場?能怎么收場?
就這么放過湯靳明,沈續不甘心。但繼續和他對峙嗎?
真的沒有別的可砸的東西了。
迎著沈續的警惕與審視,湯靳明抬腳走去玄關,不一會,穿戴整齊地折回來,但也不接近沈續,只是站在距離他兩三米的位置,站定:“剛才我仔細想了想。”
“沈續,你還是養條狗吧。”
“分散分散注意力。”
“做醫生的神經都活躍,體質也比常人耐磋磨,只是把注意力放在患者身上很容易變得神經質。聽說養小動物可以平心靜氣,每天愛心互動也能避免抑郁。聽說伯恩山這個品種就很不錯,大型犬性格溫順,請它好好治治你這個燥郁的脾氣。”
沈續冷笑:“伯恩山短命,你想咒我死?”
“資料原本打算找別人咨詢,其實沒想找你的。”湯靳明的情緒來得快散得更迅速,除了臉上的巴掌印已經與日常通勤的湯律師沒什么兩樣。
他用職業的口吻道:“但這份資料由于實習生的泄密,我還是會用郵寄的形式發給你一份保密協議,記得之后用到付的形式郵寄,方便會計做賬。”
天哪。
沈續佯裝詫異,陰陽怪氣:“好貼心的老板。”
“做私人律所,當然比你這種前呼后擁的大主任操心得多。”湯靳明雙手插兜,眼底浮起笑意,恍然道:“哦,瞧我這記性,沈教授現在只是副主任。”
“年限不夠只能做副。”
“這可怎么辦啊。”
湯靳明邊說邊無視沈續,步子邁得很小,似是生怕走到玄關前說不完。
“沈大少爺,沈大教授小時候就不甘居人下,怎么成年卻對這種職務壓制束手無措呢?”
“論科研,憑人脈,在心外都是數一數二,卻唯獨被職稱年限限制,想必很不好受吧。”
“沈續,如果覺得難受,不如去找沈矔,他一定有辦法讓你更快做大主任,或者做不了主任也能混個院長當當。”
男人的聲音隨著距離越飄越遠,直至徹底消失在空蕩的樓梯間。
電梯轎廂打開,叮地一聲,腳步的回音被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