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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子湯靳明喜歡做豌豆湯,沈續從他的廚房里找到了塞滿整個冷凍室的豌豆。
是,沒錯。他揉著眼睛反復辨認,確定湯靳明真的容忍豌豆完全占據冰箱后。他沖到他面前,摘掉湯靳明的銀邊藍光眼鏡,捧著他的臉問他:“豌豆大軍是要攻打我們家嗎。”
湯靳明眼底映著電腦屏幕的白光,他正在做ppt,翌日教授宣講時要用,現在才剛開了個頭。
他順手摟住沈續的腰,唔了聲,故作苦惱道:“怎么辦,鄰居們也已經吃煩了豌豆,我還能送給誰?”
“買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處理!”沈續被湯靳明揉著腰窩,男人的指腹抵著他的骨骼緩緩按摩,這種手法沈續很受用,他哼道:“別是什么豌豆成精,哄著你花錢吧。”
湯靳明放下手中圓珠筆,隨手開了鍵盤鎖,單手撐著桌面,下巴抵著手背偏頭打量沈續,指尖穿過青年的發梢:“我昨天跟著導師開庭,被告只賠了原告一萬元的損失費。”
“他們是救助動物的民間機構,被狗販偷走十幾只流浪狗,救回來三只,死亡十二只,因為是流浪狗,不能完全算個人財產,賠得很少,但他們的那個救助小院已經快倒閉了,隔壁農場主覺得他們可憐,提出他們可以代理他的農產品,分成可以全部捐贈給他們,用來換小狗們的口糧。”
“所以你買了一冰箱的豌豆?”
“不。”
湯靳明眼眸隱約泛起半縷笑意,他讓沈續坐在自己腿上,娓娓道來,語氣像講故事:“一噸。”
沈續愣了愣,旋即睜大眼睛:“……”
湯靳明也佯裝苦惱:“這片社區的每個人都收到過我的豌豆,經過我的不懈努力,現在只剩冰箱里的那些了。”
“skyler,我也很努力,每天都很努力。”
他哄著他,要他用他那矜貴的文學造詣夸他。
沈續喝了三四天豌豆湯。蒸豌豆、煮豌豆、豌豆薄餅、豌豆糊糊,早就受不了了。何況湯靳明的手藝并不好,不,也不算不好,只是不如主廚。
但哪怕主廚烹飪,是個正常人也受不了天天吃豌豆!
他為難地忽略了夸獎湯靳明的煮湯技術,只肯定他做慈善的部分。
自那之后,湯靳明越來越忙,也不常做飯了。后來跟沈續一樣,從外頭找廚師上門服務。
以至香菇青菜這個簡單家常的搭配,也能輕而易舉勾起隱藏在記憶之海深處的熟悉。
湯靳明處理食材的動作很麻利,根本看不出任何生疏。沈續動又動不了,傷口愈合的過程實在煎熬,癢又不能撓,硬忍著太殘酷。
他只好用掌心貼著膝蓋,倒在沙發深處,半闔著眼,偶爾監視湯靳明在干什么。
怎么和前任相處這件事,以沈續淺薄的感情過往,基本上很難真的立馬解決這種束手束腳的不適感。
湯靳明向來霸道,甚至還有律師職業屬性的buff,跟他吵架想不輸都難。
沈續再次想到自己在醫院對湯靳明的隱晦提醒,他那么聰明,極其善于從對方字句中理解含義的人,難道沒聽出自己真正所指嗎。
他是要結婚的人,商業聯姻沒有感情也算結婚,婚姻之外再與誰相處,都算是偏離軌道的背叛。
沈續根本沒打算與湯靳明再發展什么,畢竟是他主動想要放棄他,他用他的冷暴力和他分手,連“我們分手吧”這幾個字都沒正兒八經地落實在書面。
只是憑空消失,他找遍全世界都沒能得到他的消息。
以最鋒利的長矛攻擊世上最堅硬的盾。
究竟是誰在受傷。
經常讓別人吃苦的人,最終也吃到了被人冷落的苦。
好諷刺的結局,就算是寫在電視劇里,也要被觀眾拎出來反復大罵真是個稀爛的故事。
半小時后,青菜熱粥端上桌。
湯靳明將碗筷擺在餐桌,空手向客廳的沈續走過來。
沈續是真的快睡著了,懷著對湯靳明的怨與憤怒,車禍的心力交瘁還沒徹底占領他,他的感情已經要將精神完全磨盡。
“沈續。”
“!”
但湯靳明接近他的下一秒,沈續驀然驚醒,警惕道:“做什么。”
“吃飯。”湯靳明簡短地說。
再家常不過的菜品,經由湯靳明的操作也沒變得山珍海味,沈續挑挑揀揀從里邊吃青菜,改了花刀的香菇被完整地留在盤邊。
湯靳明是擺了盤的,很精致,也更方便沈續挑食了。
沈續故意吃得很慢,想把菜放得涼點再入口。
坐在沈續旁邊的湯靳明見他慢吞吞的,皺皺眉:“吃這么慢,你在醫院也這幅臭德性?”
“這是我家。”沈續懶得斜眼瞥他,用后腦勺對著湯靳明。
湯靳明:“后半句呢?”
什么后半句?沈續沒理解。
湯靳明冷哼:“我以為你要說。”
男人緩緩吐出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