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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的血痂結地又厚又深,受傷時應該流了很多血,但好在在腳踝處戛然而止。腳踝這種連接著運動神經的地方,最先進的辦法也對受損沒有什么特別有效的治療。
傷口從小腿腿腹一直往上,沒入膝蓋,再深的地方沈續看不到,湯靳明只給他展示了這一段。
出于醫務工作者的責任,沈續忍不住多嘴:“結痂到這個程度,也不要過度洗澡,你那種早晚每天兩次進浴室的習慣得改改。”
湯靳明是沈續見過最喜歡洗澡的人,沒有之一。
早晚出門得進浴室,做中餐也得換衣服做清潔,以至于后來直接改吃西餐冷盤,免得熟油味道附著在衣料里難聞。
男人很自然地一點頭,嗯了聲。
沈續不說話了,這樣肯定是沒聽進去,該怎么做還是會照舊。于是緩慢地攙扶他去陽臺,房間內花香濃郁,準確來說甚至有點嗆人,也不知道湯靳明是怎么能忍得住的。
裝進保險柜的東西不用想都知道很重要。湯靳明的手搭在柜緣,沈續自動背過身。
中央空調的冷氣讓整個房間保持舒適溫度,但被陽光持續照射的雙層玻璃窗仍舊能感受到室外的暑熱。
“其實那個高爾夫球場的賬平不平都無所謂,被湯連擎看見也沒什么,就像他不會在乎區區幾千萬的虧損。某個項目賠錢,會有別的業務添補空缺,把那些損失的全部都補回來。”
“如果連錢都虧不出去,怎么有賺錢的本事,收支平衡和福禍消災的概念,在湯連擎面前時相同的。”
透明玻璃窗倒映著室內的所有,沈續看到湯靳明已經打開保險柜,正在翻閱其中存放的無數份文件。
他幾乎沒見過湯連擎,更多的是與湯靳明有利益牽扯的湯家小輩們打交道。
這么多年,沈續逐步從他們所有人口中拼湊湯連擎的性格,好像在做俄羅斯方塊版本的填空題。
例如湯靳明不畏懼湯連擎,但會因為錢財而對湯連擎的手段保持敬畏。
不,或許也不是敬畏,應當是幼獸對成年領頭的獅子的忌憚。
他和湯笑都稱呼湯連擎爸爸,但湯笑多得是對湯連擎的依賴。
他害怕湯連擎是基于父子之間的感情,兒子無論做什么,只要是做錯,都會擔心被父親責罰,令對方失望。
但湯靳明不是,他太懂得用利益與湯連擎保持恰當且正常的父子關系。
不健康,但對作為商人的湯連擎來說,這種思維很是受用。
沈續將視線挪到遠處,那是片正在建設的,被推平的小山丘。氣溫已經提高到四十度以上,施工地停止施工,正在放高溫假。
但急診不會停下,最近全是中暑患者,熱射病也很多。
他聲音放得很緩:“湯笑是因為得知你將寧阿姨葬在那,所以才興起爭奪那塊地嗎。”
“也不是。”提起這個湯靳明就忍不住笑。
他背抵角柜,保險柜大敞,抱臂睨著沈續說:“是他想要收購的時候,被我得知那塊地風水不錯。”
“你知道的,香港人都很迷信,湯笑的祖父最近不大好,不用呼吸機就得奔喪,他和他媽打算為他物色個好地。”
沈續轉過頭來,反問道:“你在監視他們?”
“專程找陰陽先生到處算,想不知道都難。”湯靳明攤手,有點無奈:“丁點大的地方,一塊石頭砸下去砸死十個,十個都是報社記者。”
“今天阿貓阿狗找不到,明天就得寫個什么感人的小故事企圖轟動全港。”
“人太有錢也不好,名氣大,只能找圈內嘴嚴的。那個陰陽先生檔期很滿,都不用刻意去查,直接打電話問狗仔就行……過來扶一把。”
沈續啞然,上前半步幫湯靳明關柜門。
湯靳明這會有點站不住,半個身體的重量都放在沈續那。他們肩抵肩,玻璃窗的影子晃動,由二合為一,由從連綿變得獨立。
“還得回家一趟。”他說。
“回家?”
湯靳明將文件從左手倒到右手,呼吸有點不穩,說:“我的私章在那。”
沈續不知道湯靳明江城還有家,他在回到湯家之前,一直都是住在自己家的。
“我把之前住過的那個老小區的頂層買下了,前房東似乎是覺得世界末日要逃難買船票,要價很高。”
“但我覺得寧心一定很想要我再回到那里生活,她很喜歡那的陽臺,小區里的櫻花樹很多,春天可以坐在搖椅里看著櫻花午休。”
沈續反應過來。
那是湯靳明真正的家,他只去過幾次。是寧心離世后,湯靳明帶他去的。
得去收拾各種證件,湯靳明是寧心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最后的親屬。
死亡對一個有社會關系的人來說,身后事會很繁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