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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的噪音都淹沒在潮濕中,嘈雜從四面八方褪去,整座城市都被這場夏日來的雨折磨得沒了脾氣。
司機不再按喇叭催促前邊快走,行人紛紛躲進室內不再強行趕路,遠處商場的霓虹瞬間亮起,廣告里的品牌是沈續最熟悉的彩妝。
施嫵隱退前,曾經做了他家高奢線二十年的全球品牌代言。
“好。”沈續望著宣傳廣告里的女星恍神,心情忽然重回平靜。
就算是湯靳明故意挑釁,還是他本身惡劣的性格愈演愈烈又怎么樣,就像自己也能把分手三年記錯成兩年而已。
都是他們性格里無法為對方改掉的壞毛病。
且明知道對方不喜歡,卻仍舊重復去踩踏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找出飯卡放到湯靳明面前,隨他的意:“幸好臨走帶了它,否則就要回到科室去取。”
“只是不太清楚這里的飯堂在哪。”
飯卡在湯靳明掌中躺著,他眸光稍稍收縮,而后恢復如常,抬起頭,仍舊是用下巴對準沈續,道:“我來導航。”
“嗯。”沈續輕輕一點頭,沒帶猶豫地搭在輪椅把手處,向后略退半步,手臂向斜上方發力,借用慣性讓湯靳明的輪椅順利動起來。
餐廳不遠,直線距離只有五六分鐘。但要是想避免淋雨,就得左拐右繞地穿梭十幾分鐘才行。
食堂窗口會輪流在每月特定的時間加班幾小時,保證醫生手術后能吃上熱飯。
今天負責值班的是牛肉拉面。
沈續索性不問湯靳明想吃什么,徑直向窗口走去。無論怎么挑食,毛病有多少,現在也只能用拉面飽腹。
充其量問他吃不吃香菜。
當然,沈續知道湯靳明不吃香菜。
所以他故意帶著兩碗裝滿香菜的拉面回到靠窗的餐桌,打算拭目以待湯靳明的反應。
“吃辣椒嗎。”湯靳明主動端自己那份,并且打開調料盒,抬眼一反常態地詢問道。
聲線里找不到任何陰陽怪氣的成分,很正常,正常地發邪。
沈續嗓子眼發干,忽然有點不自在地舔了下嘴唇,點頭嗯了聲。
為省電,食堂關閉三分之二的燈,只留靠近窗口的光源。但湯靳明挑的是靠近承重柱的位子,光被擋住大半。
沈續這邊是亮堂的,貼著承重柱坐的湯靳明算得上摸黑吃飯。
碗筷碰撞,沈續偶爾用余光觀察湯靳明。男人眼睫微斂,香菜混著面都吃進去了,好像沒什么不適。
按理說討厭香菜這種個人癖好是寫在基因里的,湯靳明深惡痛絕多年,怎么會突然改變口味?
難道真的是基因突變?
忽然,湯靳明放下筷子,抬頭望向沈續,沈續連忙收回視線。
男人沉吟片刻,準備好措辭后慎重開口:“待會——”
“叮,叮,叮。”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急促的手機鈴聲。
湯靳明:“……”
沈續理虧,抱歉地沖湯靳明笑一笑,男人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打斷。
“沈主任!”
號碼陌生,但聲音不是。
楊齊生那邊儀器亂糟糟地震天響,焦急道:“李可室顫了!!”
什么?!
啪!
沈續低頭快速吸了幾口面,邊咀嚼邊將筷子與碗丟進取餐盤,抬頭含混地對湯靳明道:“待會給助理打個電話讓他把你送回去。”
話是跟著人一塊消失的,余音留在原地陪著湯靳明,前后不過十幾秒。
雨沒停,但這次沈續沒繞道,背影逐漸融入濃郁的雨夜。
待湯靳明逐漸反應過來,窗口處又站了幾個身著白大褂的醫生,他們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得出是剛結束手術。
而離開的沈續,大概這會已經站在icu準備搶救。
湯靳明放下碗筷,甫又拿起,極其仔細地挑揀碗中香菜。
沒多久,房睿得到老板消息匆匆趕來。湯靳明下午給他批了假,他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了幾個小時,后來實在沒意思,索性就停在醫院附近的停車場待命。
老板腿腳不便,也不好走太遠,肯定是要回來接人的。
湯靳明還在強迫癥似地處理香菜。
“老板。”房睿敏銳地察覺到湯靳明情緒不對勁,試探性地問:“回公司還是回家?”
“家?”湯靳明表情陰晴不定,聞言似笑非笑地問道:“什么家。”
出差的地方叫酒店,可以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