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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即將起飛,還請乘客們關閉手機,或是打開飛行模式,感謝您的配合?!?
最終,沈續還是沒等到消息發送成功。
飛機緩緩升空,他閉眼懶懶歪在座椅中叫了服務,沒過多久,空姐送來溫水及毛毯。
溫水是用來服用復合維生素b的,毛毯要了兩塊,沈續將它們疊成厚厚的小方塊壓在腿上。
只有腿部重量足夠時,他才能安心入睡,這是多年來的習慣。
有點像某種輕微的怪癖,但這樣讓他覺得很踏實。
飛機航行過程中只有起飛那陣子略有不適,令沈續的耳膜隱隱作痛,其余倒與平常登機后的習慣沒有區別。
只是……
只是夢到了湯靳明。
怎么是那個死人。
夢里的湯靳明還是高中生,背著他習慣使用的藏青色單肩包,包帶卡著枚已經有點掉漆,拇指長短的發卡。
還是中學生的湯靳明什么都好,學習成績優異,性格也極其討老師喜歡,可就是不喜歡遵守校規,在所有男生被勒令剃成短寸的那個學期,他只做到了用發卡將劉海別起來。
進校門的時候勉為其難地露額頭,以應付學校睜只眼閉只眼的檢查,畢竟是全校第一的成績,某些規矩也是能夠被無限寬容的。
熬到晚自習放學鈴響,此人便迫不及待地拆掉發卡,連頭發被扯掉幾根的痛覺都被省略。
湯靳明從小到大都很寶貴自己的頭發,甚至偶爾讓沈續覺得,倘若哪天他變成禿頂,得頭也不回地乘坐地鐵二號線跑去跳江。
“湯靳明,頭發真的這么寶貴嗎?!?
沈續在湯靳明輔導自己功課的時候極其好奇地問過幾次。
湯靳明趴在桌面,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筆,用比蚊子叫還小的聲音說:“答你的題?!?
“問你呢?!鄙蚶m堅持。
“頭發很寶貴,等你到中年的時候就會明白了。”湯靳明爬起來飛快將被胳膊壓著的習題冊推到沈續面前,同時捋了把額發。
江城的夏天太熱了,他又不喜歡吹空調,鬢角沾著順潤的汗珠,后背的t恤濕了大半。
……
墜入回憶的夢淵,再從這份深處脫離,沈續睜開眼驚地渾身是汗,耳畔是空乘組溫柔的提醒。
江城現在正在下雷陣雨,飛機一時間還不能落地,得在云層之上盤旋十幾分鐘等待雨停。
沈續向窗外望去,什么都看不見,只有密閉的窗倒映著自己的臉。
十七歲之前生活在江城,后來前往香港讀大學,碩博又在海外,江城的一切都已經在記憶的不斷磨損中變得模糊,但唯有這里的氣候,由初春至盛夏的梅雨季節,道路之間蜿蜒成河的雨水,令他經年難忘。
重新回到這里,江城也組織了一場潮濕且酣暢淋漓的大雨。
半小時后,飛機平穩落地。
取到行李箱后,沈續通過快速通道徑直抵達停車場。他來江城任職的工作是年前就安排好的行程,公寓也都是提前兩個月找好空房子,軟裝一點點地,螞蟻搬家地挪進去,最后才通過物流將研究所安排的宿舍中的大件漂洋過海。
“沈教授!”
略顯蒼老的中性男音在停車場的空蕩中被放大,沈續抬頭,眼眸劃過一絲訝異,緊接著便被欣喜所覆蓋,他快步走上前:“梁叔!”
被稱作梁叔的中年人并未立即回應沈續,反而從他手中接過半人高的行李箱,單手拎起放進提前打開的后備箱,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而后才笑道:“家里放心不下,特別派我過來幫你。”
說著,他又要伸手拿沈續半挎在肩膀的雙肩包。
“我又不是小孩?!?
沈續抿唇無奈道:“來這是為了上班,哪里需要照顧?!?
“回國前我們收到了你的體檢報告?!绷菏灞砬樽兊糜悬c擔憂,“沈董擔心你的健康,叫我來監督你的飲食作息。這幾年為了臨床實驗,把胃都搞壞了吧。都說不要參加那什么攀巖活動,你這個腰……唉,幸好不在急診,每天過床怎么受得了,平時還是要多注意?!?
“只是普通的拉傷而已,哪有你們想得那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