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利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終于,他指尖動了動。
隔著人群的喧嘩,悄無聲息地,牽住她袖口一角。
好不容易半天下來湊齊了要買的,鐘薏帶著衛昭在人群里拐來拐去。
“這些開鋪子的,有的人家里有孩子,一邊哄孩子一邊抓藥。有的是剛成婚的小夫妻,一起打拼,一邊干活一邊存本錢。還有的是兩代人傳下來的手藝,藥柜用得比他們年紀還久。”
她側著臉看他,語氣認真,“衛昭,就算是螻蟻,螻蟻也有自己的命運。”
她才察覺到自己拉著他,兩只手一大一小,不知何時已經十指緊扣,她身子一抖,立刻松開。
兩個人并肩走出集市,門口有一畫像的小攤,正給一對夫婦作畫。
男人留著薄胡,眼角有些細紋,身形清瘦;女人年紀輕些,臉圓圓的,靠在男人肩上,一手扣著他的掌心,另一手搭在他膝上。
他們頭靠著頭,臉貼著臉,身子整個挨
在一起,像兩塊快要融化的糖膏。
攤主坐在矮凳后頭,正提筆細描女人嘴角的弧度,畫得極仔細。
他見他們靠近,眼睛一亮:“哎呦,兩位成親沒多久吧?模樣忒般配,來一張?”
“小娘子這天仙模樣畫出來肯定招財,公子這臉一看就疼人……”
鐘薏看了兩眼,笑了笑,擺手拒絕。
衛昭卻站住了。
他盯著那未完成的畫——哪怕線條還沒落全,情意也幾乎要從紙里淌出來。
他不懂這些人怎么把臉貼得那么近,又怎么能笑得那么溫柔。
他明明也貼過她的臉,吻過她的眼角,抱著她入睡……可她再沒這樣對他笑過。
她也再沒這樣靠過來,像那女人一樣,整個身心都倒在一個人身上。
他喉頭發緊,太陽穴突突跳著,腦子里一片亂響,全是畫筆在宣紙上刮過去的聲音,一筆一筆,像刀在刮骨。
攤主還在介紹:“我們這叫‘天生一對’,畫好了可以裱起來掛新家里,紅底的看著喜慶——”
“掛哪兒?”他忽然問。
聲音壓得極低,尾音發澀。
攤主一愣:“啊?哦……掛廳里也成……也有夫妻掛枕邊……”
他莫名應了一聲“好”。
遠遠地,鐘薏回頭在喊他:“衛昭?”
他這才動了動,看過去。
她遙遙站在棚子外面,一只手擋在眉上,唇邊有笑,陽光落在她上,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他藏在暗里,盯著她看了兩秒,眼尾慢慢提起,嘴角隨之彎出一個弧度。
標準的、溫柔的、由眼帶唇的、他練了成千上百遍的,真心實意的笑。
他邁步走過去,柔聲:“方才走神了。”
*
今日對鐘薏來說,算是滿載而歸,和衛昭回家時已是夕陽西下。
路過布坊時,董娘子探出頭,笑瞇瞇提醒她記得去今夜的喜宴。
衛昭眼底陰翳,她連這個也沒跟自己說過。
鐘薏察覺到他的停頓,轉過身:“怎么了?”
他掩住眸色的晦暗,輕聲:“你沒跟我說……今晚你不在。”
他們只剩最后一天,四頓飯,如今連晚飯也不肯留給他。
鐘薏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無人,才牽起他的手往家走。
進門后她才松開:“今晚是董娘子孩子的升學宴,你難道要我帶你去嗎?”
衛昭盯著她下撇的唇角,手僵著沒松。
他想問——為什么不可以?
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她的名字都已經刻在他族譜的玉碟上,連祖宗都認了她,她卻一直不認他。
衛昭眼中泛出一點濕亮:“你不想帶我去,是怕我惹人煩,還是怕我丟你的臉?”
鐘薏沒應。
她把他提著的藥簍放下,才轉身朝他走近。
他以為她要安慰自己,下一秒卻被她按住肩,壓著坐進門邊的長凳上。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極輕:“都不是。”
“非要我說得很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