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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欲將理政之處挪到天熙殿,比之正元殿離長樂宮更近些,娘娘來回也不會太熱。
西側殿藏書甚眾,本是極好的去處,但經過了上一回書桌上的陰影,她實在不愿踏足。
只是衛昭那日坐在案前,眸子幽邃看她:““薏薏不肯來天熙殿,是因為……厭我了?”
“哪怕我整日不回來,也不肯和我住近一點?”
“......”
書房內有一處耳房,裝飾得華麗舒適,鐘薏平日常窩在里面。
今日恰逢修沐,無需避諱大臣,她便懶洋洋地趴在外間特地為她準備的碧玉小榻上看書,一邊吃宮女剝好的荔枝。
陽光正好。
她咬了一顆,唇邊沾了層薄薄的汁,白皙的手指搭在榻邊,兩只腳一晃一晃地輕搖,鬢發從肩頭落下來,覆在衣衫松垮的背上,遮住半截微隆的肩胛。
衛昭盯了許久,終于起身一步步逼近。
她正低頭翻頁,神色怔怔,像是在對書中什么出神。
他停在她身后,俯身,嗓音壓得極輕:“薏薏在看什么?”
鐘薏肩膀一顫,回過神,一偏頭才看見他離得這樣近。
她正要坐起,卻被他一把按住肩膀,整個人順勢沉進他懷里。
“別躲。”他低聲,“我看看你。”
鐘薏頓了頓,想敷衍過去:“一個故事。”
“什么故事?”他聲音溫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刨根究底,掌心貼著她纖細的腰身,慢慢收緊。
鐘薏指甲掐進紙頁,良久,輕聲念道:
“昔有高士,入山修行遇一靈鳥,羽若霜雪,鳴聲清越。愛之,攜回山中,以檀木為籠,玉果為食,親手調護,朝夕相伴。
“靈鳥初時惶恐,終日振翅撲扉,然高士溫言軟語,許它無憂無懼。
“歲月流轉,鳥不再試圖飛翔,高士見狀,心悅之,言:‘此已安,往后必不愿離我而去。’
“某日,高士因事下山,夜歸時,見籠門大開,靈鳥不見蹤影。
“遍尋不得,然翌日晨曦初照,他于山崖下見靈鳥殘骨。
“靈鳥本可遠走,然羽翼久廢,筋骨羸弱,縱破牢籠亦再難振翅長空。
“此后,高士再不養鳥。”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靜謐。
衛昭手還緊緊抱著她,垂下眸子:“薏薏是如何想的?”
她偏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他。
男人唇邊笑意溫柔淺淡,眼尾彎起,瞳孔被外面照進來的日光映成淡淡金色漩渦,虛妄又誘人。
在鐘薏看不見的后背,扶在腰間的手卻用力得指骨凸起,一片青白。
她方才讀這故事時,只覺荒誕,如今念出口,才忽然覺出一絲涼意從脊背滲透出來。
鳥若真愿離去,為何不在筋骨未廢時便振翅高飛?
她長了張嘴,聲音輕微:“......荒唐。”
“為何荒唐?”
他俯身靠近,拂開她鬢角發絲,聲音低到幾乎要鉆進耳朵里:
“你覺得那個高士做錯了?”
“他為那靈鳥筑巢,百般呵護……可那鳥一醒,就想著飛走。”
“你說,他是不是養錯了?”
他說著,鼻尖貼過她耳邊,輕輕蹭了一下,那觸感如鬼魅,幾乎帶著親昵的怨意。
“還是說,這鳥從未想飛,只是不甘被人識破這點軟弱……才故作掙扎?”
“若無高士,它或許早已在某個風雪之夜凍斃,或被猛獸吞入腹中。可它未曾死去,還被好生護著,日日有食果,風雨不侵。”
鐘薏一瞬間愣住了。
他的話和她剛才所想,完全不同。
他換了一個角度,不去談囚籠,不去談它失去了自由,而是將重點落在了“靈鳥得到的一切”上。
她開始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
這真的不是錯的嗎?
她無法當面反駁。
衛昭看著她怔忡的側臉,唇角彎了彎,沒說話,指尖伸過去,慢慢地拭去她唇邊殘留的荔枝汁。
將指頭送進自己嘴里,含著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