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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了寢殿,衛昭才松開手,把她放在小桌旁的凳幾上。
宮女早已頗有眼色地呈上一道道精致晚膳,衛昭溫聲:“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晚上還有的熬。”
鐘薏疑惑。嬤嬤教習的步驟已經結束了,晚上還有什么?
她抬眸,正巧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眸子里。
于是她突然便懂了,看周圍無人注意,悄悄瞪了他一眼。
衛昭笑得更溫柔,支著下頜,看著她小口小口吃飯。
兩腮微鼓,唇瓣一張一合,舌尖時不時探出,舔過被熱氣濡濕的唇角。
他呼吸慢慢沉了下去,眼神里有火在燒。
潔白的牙齒,顫動的喉嚨。
唇角沾著一滴晶亮的湯水,沒擦干凈。
他的指尖動了動,想伸手替她擦,可又死死繃住。
隔著小小一張桌,他幾乎能嗅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
好可愛。好想吃掉。
鐘薏察覺到他神色不太對勁:“陛下今日也累了,為何不吃?”
衛昭笑意不變:“看著薏薏吃,我便飽了。”
她頓時面頰發熱,自從那夜與她互通心意后,衛昭便像換了個人,卸下往昔東宮太子的矜持端方,言行間藏著壓抑不住的纏意。
鐘薏把他面前的玉箸塞在他手里,正色:“快吃。”
他今日和她一同忙著,一下午也是滴水未進。
他驀地輕笑出聲,手指悠悠轉了轉玉箸:“好。”
鐘薏還餓著,悶著頭吃飯,可很快她發現不對勁——
她夾過的糕點,他也夾;她舀過的羹,他也舀。
就像故意要把她的味道全部吃進身體里似的。
鐘薏皺了皺眉,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衛昭動作頓了頓,也放下筷子。
下一瞬,他慢條斯理地把她吃剩的小碟子拿到自己面前,動作安靜又執拗。
“衛昭!”她按住他手腕。
他慢慢抬眼看她,聲音依舊溫和:“我還沒飽。”
“這里這么多菜,你非要——”
“嗯。”衛昭理所當然。
他注意著她的神色,看她面上沒有露出嫌惡,才繼續。
低下頭,將她吃剩的放進嘴里細細咀嚼,神情專注得近乎病態。
他討厭被她碰過的碗、筷、勺。
從前還在外頭時,鐘薏初次見到每頓有那么多道菜齊齊擺上桌,一個人吃不完浪費,心疼極了。
他還記得她那時的模樣,黑白分明的眸子極為認真:“衛昭,你是太子,自然一切都是最好,可我與你不同,也不習慣這樣,你不需要對我如此。”
然后他笑:“你吃不完,我可以替你吃。”
她那時不喜歡他,也沒有多少和男人相處的經驗,聽衛昭這么說,也未多想,只想著節省一點,便隨他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對于衛昭來說,實在是天大的恩賜。
她觸碰過的、用過的、吃過的——哪怕只是余溫殘留的一點點,他都想據為己有。
如對她本人。
鐘薏看著他吃得認真到有些奇怪,起了些雞皮疙瘩,又覺得他可能是……節約吧?
等他終于吃完,漱過口,宮女把桌案清空,紛紛退了下去,一聲輕響,殿門闔上,只余殿中二人。
衛昭牽著她坐在梳妝臺前。
梨木雕成的臺面寬闊數倍,鏡面是西域進貢的琉璃,光可鑒人,連鬢間飛落的細發都照得清清楚楚。
鏡中映著兩道身影。
衛昭站在她身后,手指探入她發間,一件件地將繁復的珠翠發飾小心卸下。
鳳冠被隨手擱在一旁,青絲傾瀉下來,沿著雪白纖細的肩頸鋪散。
鐘薏望著鏡中人,眉眼溫柔得仿佛一幅舊畫,像在專心對待什么珍寶。
……等等。
她忽然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