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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宮宴而已,再來三個我都沒問題。”她一屁股坐在梨木小桌邊,飲下丫鬟遞來的茶。
目光被鐘薏的發髻上的閃爍吸引,點綴其中的珍珠光華流轉,在烏黑秀發間透著盈盈清輝。
她微微一愣:“這是……靈川寶珠?”
鐘薏伸手觸了觸發髻:“翠云今早替我戴的,莫非這珠子很特別?”
蘇玉姝睜大了眼,語氣透著艷羨:“豈止特別!靈川寶珠乃靈川郡每年進貢的珍寶,特點便是珠色溫潤透藍。這等珍珠只能用于皇室飾物,能流入民間的極少。你這釵上墜了這么多顆,少說也是千金難換!”
她極愛研究京城里的流行趨勢和珍稀寶物,自是一眼看出這非凡品。
鐘薏搖了搖頭:“好看是好看......這些首飾是爹娘準備的,平日便隨丫鬟收著。”
紅葉站在一旁,微微福身:“蘇小姐眼光獨到,這釵子是夫人送小姐的。”
蘇玉姝半開玩笑道:“夫人真舍得,這可是能入宮中貴妃眼的稀罕物。我還以為你們鐘家在這京城里低調慣了呢。”
紅葉心砰砰直跳,這蘇小姐眼光毒辣,生怕她還要再看出什么,忙道:“蘇小姐,我家小姐還未用早膳,不如邊吃邊聊?”
蘇玉姝眼珠一轉,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我今日無聊,聽說京城新開了家胭脂鋪子,東西極好,便想和你一起去挑挑。”
鐘薏莞爾,拉著她陪自己用了早膳,兩人談天說地,一道坐車出門。
永安坊靠近皇宮,是上京熱鬧程度排行前幾的街坊。街市上熙熙攘攘,商人小販穿梭其間。
鐘薏兩人下了馬車,沿街而行,侍女跟在身后,護著主子以免行人沖撞。
她們慢慢逛著,蘇玉姝隨手拿起攤子邊一個繡工精美的香囊:“這顏色倒極襯你昨日的裝扮,不如買來配著。”
鐘薏探身過去,正欲開口,忽聞身后傳來一道略帶鄉音的女聲:“薏丫頭?是你嗎?”
她一愣,轉頭看去,聲音的主人是個一個中年婦人,約莫四五十,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衣角袖口被洗得發白;臉上因長年風霜顯得格外滄桑,脊背微駝,肩上還挑著兩筐干貨。
看著這個陌生女人,她有些遲疑:“您是……?”
婦人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急急走近幾步,語氣激動復雜:“我是青溪的李芳啊!你忘了嗎?我之前經常給你送菜哩!”
李大娘是隨趕考的兒子一起來京城的,正值春試,他整日在家念書備考,沒有收入,京城物價比他們想象得更加高昂,她只能每日出來賣點東西,補貼家用。
永安坊熱鬧,她便常在這附近賣貨。今天像往常一樣上街,卻看見了失蹤快三年的鐘家小女。
剛開始她也以為自己是認錯了,那人被婢女擋得隱約,看不太真切。
她便跟在他們身后觀察了好一會,才確定她就是鐘薏:雖說容貌身姿比當年更加成熟,但眼角痣未變,笑起來的語氣神態也和當初一模一樣。
那時鐘薏剛剛及笄,已是十里八鄉的美人。家境雖清貧,人卻獨立能干,性子善良,對鄰里也極好。
到了說親的年紀青溪小伙子哪家不蠢蠢欲動,大部分卻因她是孤女作罷。
她也本想借著隔壁鄰居的關系讓鐘薏考慮下自己兒子,她覺得鐘薏不錯,自己是不嫌棄她身份的。
可后來,她家里卻突然多了個男人。這男未婚女未嫁的,呆在一個屋檐下那么久,很難不讓人生疑。
流言漸漸傳開,找她說親的也沒了。
養著兩個人定是有些壓力,她除了每天要去鎮上上工,家里的菜圃小不夠兩人吃,便又常向她買菜買肉,黃昏回來時順路取走。
有天,鐘薏突然跟她說自己走一段時間,托她照顧她院子里的狗。
她猜她定是想跟著那男人跑了。
那男的雖吃她軟飯,卻一身麻衣也遮不住氣勢,像個有錢人。于是她也沒什么立場阻止了。
村里沒有鐘薏掛念的人,最多只有條
大黃狗。她便沒再回來過。
剛開始幾個月還給她寄了兩封信,后來就音訊全無。大家都嘆氣可惜,這姑娘怕是和男人私奔,去當什么大戶人家的小妾,日子過得未必如意。
可時隔三年……
李芳上下打量她,當年新衣都舍不得添一件的人,竟穿著如此華貴的綾羅綢緞,后面還有丫鬟小心翼翼跟著,舉手投足間儼然成了富家夫人。
“......”
鐘薏聽到來人熟稔的語氣卻是愣住了,她不記得有這樣的人,也不記得發生過這樣的事,但對方的神情如此真實,真實得讓她有些害怕。
她想跟她說說自己失憶了,可是她雖失憶,以前分明也是堂堂通判府小姐,養在江南深閨,怎會和眼前這個婦人相識?
更別提她口里的“青溪”,那般陌生的地名,她也是全無印象。
還未來得及說什么,紅葉上前一步,冷聲道:“這位大娘,你認錯人了。這是刑部侍郎千金,與什么青溪無關。”
“我怎會認錯?”
李芳急了,目光在她兩之間徘徊,語氣篤定,“姑娘眼下那顆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世間斷不會有兩個長得如此相像的人!”
她見鐘薏遲遲不語,心中重逢的情緒越發激動,伸出粗糙的手想要靠近一步,奈何一聲大喝:
“住手!”
紅葉擋在鐘薏身前,平時整日一張笑臉的她此時目光冰冷,語氣也毫不客氣,“哪里來的瘋婆子,也敢在小姐面前胡言亂語?莫不是居心叵測!”
李大娘被她氣勢一震,腳步頓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