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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此別過?”
凈琉璃看出了她此時的心意,卻是忍不住也生了些好奇心,“除卻刺客這種已經令你終于生厭的事情,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要去無所事事的游歷,我還要順便教人修行。隨便看見一些像我小時候一樣可憐的女孩兒,或者男孩兒也行,我就將我的修行手段傾囊相授。也不管他們資質,也不管他們將來能夠成為什么樣的人。”牧紅煙淡淡的笑著,“我不想去參與你們這些頂尖修行者關于天下和王朝的爭斗,這些小人物的無限可能,或許在很多年之后還會讓我覺得很有意思,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讓我聽到。”
“的確有點意思。”凈琉璃的眉頭微挑,真誠的贊賞了一句。
幾乎所有修行宗門生怕對手知道自己的秘密,修行手段都是秘而不宣,獨門典籍從不外傳,這名女刺客在七境之中罕有敵手,她的修行手段自然比起一般宗門的手段要厲害得多。
這樣的手段都好不珍惜的到處教人,將來或許的確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這樣也好。”
當牧紅煙的身影消失在這殿里時,凈琉璃安靜的自言自語:“看客的看客,離開的離開,最終能夠影響的人越少,事情就越簡單。”
……
“真是從不走尋常路。”
行走在燕境的一輛異常奢華的馬車里,接到來自冬城一封密訊的謝長勝嗤笑了一聲,做了一句這樣的評論。
然后他很直接的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吳広,隨手將這封密訊丟過去,“越亂的地方越有生意做,原本已經夠亂,接下來會更亂,凈琉璃居然直接將燕帝刺殺了。”
吳広不像謝長勝一樣仿佛見證一名路人的死亡,他的呼吸微頓,震驚的手指都微震。
“殺姬丹本身就是昏了頭,燕滅不遠,現在自己也被殺了,這燕是馬上要滅了,接下來齊也撐不了多久。”謝長勝依舊一臉的不在意,若有所思的彈著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然后呢?秦滅了燕齊,遂了凈琉璃的心意,和做生意一樣,總是有個最后的目的,她還年輕,當然還有然后。”
吳広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震驚的情緒,“她該不會真的站在元武一邊,對付丁寧?”
“一般人可能會這么認為,但我不會這么認為。”謝長勝笑了起來:“她又不是現在才知道自己不如丁寧,當時在長陵跟著丁寧學習時,她就覺得丁寧比她強很多,但是當時她也沒有要和丁寧比劍,在我看來當時她就是沒有和丁寧非要爭一下勝負的念頭。”
吳広皺了皺眉頭,他沒有反駁,但是他也不覺得謝長勝說的就是對的。
此時彼時,任何人,任何想法都會改變。
“然后呢?”
然而謝長勝卻是已經在敲著馬車車窗邊,“像她這樣的人,最后的然后,最有興趣最想做的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后的愿望
最難揣度是人心。
越非尋常人,越是不可能知道其內心真正的想法。
林煮酒在煮酒。
天狼山是膠東郡入海口之一,名字雖然充滿野性,但卻是膠東郡風景最優美的海邊秀山。
這里有得天獨厚的造化,正對著東南方位有三座海島一名盤龜,一名天沖,一名定海。這三座海島阻擋了正對著天狼山而來的海風,所以天狼山上一年四季都沒有什么大風。
自鄭氏門閥執掌膠東郡以來,天狼山上諸多幽靜別院便都是鄭氏門閥獨占,或用于修行,或用于休養。
林煮酒所在的這座小院名為觀星閣,是天狼山最高處,看得最遠,近可觀在陽光下色彩深淺不一的平靜海港,遠可觀遠處海域里的波瀾壯闊。
最妙是在星夜,天空中星域如夢如幻,許多在別地見不到的星河,在天空之中形成壯麗的銀沙。
當年巴山劍場眾人都愛飲酒。
水越喝越寒,而酒卻越喝越暖。
不過當年眾人之中,論愛酒和酒量,還是林煮酒第一。
“你不知道,當年王驚夢剛進長陵時,其實并不愛喝酒,他覺得烈酒太沖,黃酒太熏,最愛喝的反倒是如糖水一般的甜米酒。”林煮酒身前的小火爐上溫著的是黃酒,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長孫淺雪,笑談往昔:“后來認識了我們,被我說了數次,他說出劍需絕對清醒,我說出劍需隨從心意,灑脫不羈。后來他倒是覺得有理,劍技大進,但是純粹的燒刀子烈酒還是始終不喜,還是喜歡清淡一些,偏醇厚香甜一些的。我也記得你當年是滴酒不沾,甚至連酒味都不喜聞見,想不到在長陵居然會開個酒鋪子。”
“因為我后悔過。”長孫淺雪提壺幫林煮酒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色如琥珀,飄著些剛灑進的桂花,她淡淡的笑了笑:“原本對他已經恨急,當聽到他在長陵戰死,卻是不知如何情緒,想著終究是當年放不下千金身段,我也仔細想過,對比過自己和鄭袖,覺著自己和鄭袖最大的區別,是當年她和你們這些人做什么都能相融,一起喝酒,一起行軍,一起征戰,其實后來后悔過,自己其實也想肆意的酒醉一回,至少還有些回憶,至少比只剩下矜持要好。我在梧桐落開酒鋪,學著他當年釀酒時,也不免幻想,若是當年我能代替鄭袖在他身邊,或許一切就能更改,我家不會滅,他也不會死。”
林煮酒一飲而盡,笑了笑,笑容里充滿了感慨。
誰會知道后來會發生這些事?
“你真不想看看現在的鄭袖,聽聽她到底要說些什么?”他垂下頭來,目光落向窗外。
通往這端的一條大河里,有一艘商船正在駛來。
那艘商船看似和尋常的膠東郡商船沒有什么差別,但是無論是他還是長孫淺雪卻都很清楚,鄭袖便在那條商船里。
“我也想過當面嘲諷她,但是料想那得不到什么快感,反而看到她便是憎惡,反倒是惡心了自己。”長孫淺雪搖了搖頭。
林煮酒看著她,忍不住放聲笑了起來。
不管過了多少年,人的脾氣,性情,似乎是很難改變的。
……
商船的目的地便是天狼山腳下的臨水軒。
丁寧就在臨水軒最靠近碼頭的一間涼亭里,看著這艘商船的到來。
和上次的再見相比,這次結局已定的再次見面,更是勾起了很多人心中的舊事。
很少有人會真正的相信命運。
但是看著這艘商船的靠岸,丁寧卻是依舊忍不住想到,似乎這冥冥之中如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