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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衫師爺笑道:“倒不是記錯,只是以前這里是兩層樓收的租子,從今日開始歸我們錦林唐收了。”
丁寧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他再次仔細的打量著黃衫師爺。
黃衫師爺也依舊一副耐心平靜的樣子,微笑著讓丁寧打量。
丁寧想了想,問道:“若是你說的是真的,怎么不去別的鋪子,一走進我們這兒,便直接奔著我這里來了?”
黃衫師爺又是一笑:“誰不知道梧桐落里就屬小老板你們這家酒鋪生意最好,現在也就是早,再晚半個時辰,這里面客人就差不多該坐滿了吧。先到小老板您家的鋪子,這是我們的規矩,也是正好起個頭。”
“道理好像不錯。”丁寧揉了揉臉,也微微一笑,說道,“不過我想先生還是過個三五天再來收租子吧?”
黃衫師爺好奇的看著他,“為何?”
丁寧認真說道:“做生意的錢財,能拖幾天便拖幾天,而且保不準先生是個江湖騙子,欺我年幼胡謅騙我,過個幾天先生沒有被打斷腿,還能再來,便說明先生不是騙子,而且租子也的確不用交給兩層樓的老紀他們,是應該交給你們了。”
黃衫師爺哈哈的笑了起來。
雖然被丁寧推辭,但是他卻是很開心,笑得非常真誠。
看著一本正經且眼神清澈的丁寧,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丁寧的肩膀,“小老板說得有理,我便再過幾天來收租子,只是我門下倒是正缺一個弟子,不如你跟了我?”
丁寧一挑眉:“有什么好處?”
“即便成不了修行者,也至少可以有一技之長,比你在這里打掃鋪子賣賣酒要有趣得多。”黃衫師爺正色道。
提及“修行”二字,這便是大秦最高一等的事情,然而丁寧卻是很干脆的端起了面碗,轉身走回鋪子,丟下一句,“我去洗碗。”
黃衫師爺微微一怔,旋即想明白,對方是覺得連收租子都要等數天之后,看看清楚門道再說,現在說些別的更高一等的事情,都是廢話。
他便覺得這名少年更加有趣,見識更是不凡,眼睛里的異彩更濃。
……
“連兩層樓的生意都被搶,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這錦林唐到底又是什么路數,連一名收租子的師爺居然都是過了第二境的修行者。真是該來的人去不來,不該來的人和事卻是亂來。”
只是這名黃衫師爺不知道的是,走入酒鋪的丁寧,卻是異常的惱火。
第十六章 多事之秋
看著隨手將粗瓷碗丟進水盆的丁寧,正在將新釀出的酒分裝入一個個小壇的長孫淺雪皺了皺眉頭,不悅地說道:“連這種市井江湖的事情,難道也讓你煩心?”
丁寧自然知道以長孫淺雪的感知,前面自己和那人的談話必定聽得清清楚楚,他也皺起了眉頭,說道:“這不是普通的市井江湖的事情,兩層樓明面上只是占了我們城南一小塊地方的租子生意,但我聽說長陵大多數暗窯花樓、賭坊,他們都占了數成,而且已經做了十來年,根基已經很穩。錦林唐我之前倒是沒有怎么留意過,好像表面上只是做些馬幫和搬運生意,突然之間跳出來要搶兩層樓的地盤,這背后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那又如何?”
長孫淺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漠然說道,“不管是兩層樓還是什么錦林唐,還不是廟堂里那些大人物養的狗,左右不過是朝里的有些門閥分贓不均,重新分一下而已。”
“在別的地方可能如此,但各王朝的都城都沒有這么簡單。”
丁寧明白她心中所想的是什么,他輕輕的搖了搖頭,耐心的解釋道:“各王朝都城規模比起其余的大城相差太多,就以長陵為例,早在前朝人口就已達數百萬,尤其在滅韓、趙、魏,卷了大量的婦孺至長陵為奴,此后又不限遷入,直至今日,長居人口便恐怕漲了一倍不止,更何況還有往來旅人,各國商隊。這只是十幾年間的事情……前朝的那些門閥的勢力在這短短十幾年還不至于土崩瓦解,現在即便是那些侯府,娶妻納妾嫁女也依舊是要挑選那些門閥聯姻,借助一些力量。長陵實在太過復雜,盤根交錯,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手能夠插得太深,就算是嚴相和李相也是一樣。否則的話,按照那兩人的能力和想法,長陵現在哪里會有那么多的江湖宗門,最多只剩下數支替他們賣命而已。”
“時間太短,朝野里面要管的事情又太多,又要珍惜自己的黨羽,長陵的市井江湖里藏著不知多少蛟龍,要和別朝打仗這些蛟龍倒是可以出力,但真想要大刀闊斧的讓這些蛟龍拜服,沒準卻是自己折了幾條臂膀,連朝中的位置都保不住。”
頓了頓之后,丁寧接著說道:“另外各朝的都城也相差不大。雖然立朝已久,但是皇帝兒子生得太多,分封的貴族田地也不收回,門閥和王侯的勢力甚至可以動搖皇宮里面的決定。哪個皇子能夠繼任,哪個女子能做皇后,都要看哪個女子的娘家在那段時候是否占了絕對上風。”
長孫淺雪聽明白了丁寧的意思,而且這些話讓她聯想到了有關自己的往事,她的面上便慢慢籠上了一層冰霜。
而此時丁寧卻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想到了魚市里那名拄著黑竹杖的佝僂老人,想到很多年前為了讓那些門閥貴族做出讓步,為了讓大秦王朝和其余各朝變得有所不同而付出的代價,他的心情便有些沉重,他不自覺的垂下了頭。
“和你說的一樣,市井江湖門派如果只是某個人養的狗,那死傷就會小一點,但長陵的大多市井江湖門派大多只是給一些大人物好處,互相利用的關系,最怕就是現在哪個大人物有野心,暗地里設法推動,想要重整一些地方的格局。這便會比較血淋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不怕殺人,但是怕多出來的麻煩。太亂要理清一些頭緒,便要多花很多力氣,而且我們現在連修行者的身份都不能展露,我連第三境都不到,被卷進去,便不知道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丁寧垂著頭這么說著的時候,心里擔心著的,卻是魚市那名佝僂老人和他背后的人,會不會也卷入這場風波里。
長孫淺雪的雙眸很冷,她終于對丁寧所說的沒有興趣,因為對于她而言,丁寧的計劃被打亂,他的修為還太低,甚至他的圖謀能不能達成,那都是他的事情。
她在長陵只有一件事,就是趕超過所有走在她前面的修行者。
她要考慮的只有她的劍,她的修為,她甚至可以每天都不出這個酒鋪,她最簡單。
她以前也一樣的簡單。
……
那個黃衫師爺徐年所說的一點沒錯,雖然對于做酒極不上心,但長孫淺雪和丁寧的這家酒鋪的確是梧桐落一帶生意最好的鋪子。
接近晌午時分,酒鋪里面桌子便已幾乎坐滿,大多數倒都是自帶了吃食和飯菜過來配酒的食客。
丁寧有氣無力的趴在柜臺上打著瞌睡,耳朵卻是靈敏的捕捉著空氣里的一言一語。
一輛輕便馬車駛入梧桐落,在青色酒旗下停住,馬車上的乘客敏捷的跳了下來,走入酒鋪大門。
這是一名身穿茄花色蟒緞衣的青年,清爽發亮的黑發用兩根青色的系帶盤在頭頂。
這在長陵,只有外來的異鄉人才會這么做。
長陵的秦人一般只是簡單的披發,或是將披發扎在腦后,即便是那些貴人,也只習慣用玉環箍住散發,或者用玉簪盤發。
這名異鄉人揀了張還有空位的桌子坐下,對著下巴磕在柜臺上的丁寧擺手喊了一聲,“小二,來酒。”
所有鋪子里的酒客看了他一眼,不懷好意的一笑。
丁寧抬起了頭,懶洋洋的喝了一聲:“要酒自取,本店規矩。”
架子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