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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丁寧也放了心,在老婦人旁邊的板凳上坐了下來,說道:“本來見昨天那么大雨,就擔心你的屋子有問題,就想過來看看的,只是臨時有點事,所以才拖到現在過來。”
老婦人笑出了聲,自從看到丁寧的身影,她就變得很開心。
“能有什么問題?”她忍不住笑著說,“你每隔一陣就把我這間屋子敲補一下,比那些船工補船還用心,我看雨再大一點,再下個幾天,這里所有的屋子都漏了,我這都還不會漏。”
看著她的笑容,丁寧的心情也更加好,他隨手抓了幾顆干果,一邊嚼著,一邊問道:“最近需要買什么東西么,我等會幫你買回來?”
“柴米油鹽還都滿著,所以你只管歇著就好。”老婦人搖了搖頭,看著丁寧略顯蒼白的面容,她又忍不住搖了搖頭,愛憐般問道:“中飯吃過了么?”
“吃過了,酸菜魚面。”丁寧笑了笑。
老婦人有些不快,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那晚飯留在我這吃。”
“好。”丁寧點頭表示同意,“我要吃油煎餅。”
“我給你做紅燒魚和蠟雞腿。”老婦人責怪般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卻涌起更多的意味,“油煎餅有那么好吃么?當年你年紀還小,正好走到這里,我給你做一個油餅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結果你到現在還記著那一個油餅的事情。若是做生意,只是一個油餅,結果卻幫人做了這么多年的事情,這虧本便虧得大了。”
“哪里有虧本。”丁寧笑著說道:“只是做些順手的事情,大多只是陪你說說話,聽聽故事,免費的飯菜倒是吃了不少。”
老婦人搖了搖頭,眼里涌起復雜的情緒:“陪著說說話,聊聊天,這對于一個沒有子侄的孤獨老人而言,是最大的恩賜。長陵以前戰死的人多,像我這樣年紀的人也多,只是卻很少有人有我這樣的福氣。”
丁寧一時沒有說什么,垂下頭像個松鼠一樣啃著干果。
在數年前的一個冬天,他經過這里,和藹的老婦人好心的遞給他一塊熱乎乎的油煎餅,然后他就經常來這里看看老婦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這哪里一個油煎餅的事情。
這是因為他欠她的。
他欠很多人的,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慢慢還清,或者說可以補償。
……
照例和老婦人聊了一陣,聽她說了一些魚市最近的新鮮事之后,丁寧便告辭暫時離開,和平時閑逛一樣,轉向魚市更低洼更深處。
這個時候宋神書應該進入魚市了。
宋神書是經史庫的一名司庫小官,也是丁寧的熟人。
然而和開印泥店的這名老婦人不同的是,丁寧不欠宋神書的,而他卻是欠丁寧的。
在過往的數年的默默關注里,丁寧知曉了宋神書的一些習慣,也知道他的修行遭遇到了什么困難。
所以他肯定,宋神書今日一定會來拿火龜膽,一定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第八章 黑暗里,有蠶聲
一輛尋常的馬車停靠在魚市的一處入口處,戴著一個斗笠,穿著長陵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的宋神書下車走進魚市,不急不緩的走向魚市最深處。
大秦王朝的經史庫雖然藏了不少修行典籍,然而誰都知道大秦最重要的一些典籍都在皇宮深處的洞藏里,所以經史庫的官員,平時在長陵的地位也并不顯赫,基本上也沒有多少積累戰功獲得封賞和升遷的可能。
尤其是像宋神書此種年過四旬,鬢角都已經斑白的經史庫官員,根本不會吸引多少人的關注。
但宋神書依舊極其的謹慎。
因為他對過往十余年的生活過得很滿意,甚至哪怕沒有現在的官位,只是能夠成為一名修行者本身,這就已經讓他很滿足。
尤其最近數年對自己修行的功法有了新的領悟,找出了可以讓自己更快破境的輔助手段之后,他的行事就變得更加謹慎。
無數事實證明,成為修行者的早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破境的時間。
只要他能夠在今年順利的突破第三境,踏入第四境,那他面前的天地,就會驟然廣闊,存在無限可能。
在一路默然的走到魚市最底部之后,他依舊沒有除下頭上戴著的斗笠,弓著身體沿著一條木道,從數間吊腳樓的下方穿過,來到一個碼頭。
有一條烏篷小船,停靠在這個碼頭上。
沒有任何的言語,宋神書掀開烏篷上的簾子,一步跨入了船艙,等到身后的簾子垂落,他才輕噓了一口氣,摘下了頭上的斗笠,開始閉目養神。
除了兩鬢有些花白之外,他保養得極好,面色紅潤,眼角沒有一絲的皺紋。
烏篷小船開始移動,船身輕微的搖晃,搖晃得很有節奏,讓斜靠著休息的宋神書覺得很舒服。
然而不多時,他的心中卻是自然的浮起陰寒的感覺。
這條小船的行進路線,似乎和平時略有不同,而且周圍喧嘩的聲音,也越來越少,唯有水聲依舊,這便說明這條小船在朝著市集最僻靜水面行進。
他霍然睜開眼睛,從簾子的縫隙里往外看去……看著船頭那個身穿著蓑衣撐船的小廝的背影,他兀自不敢肯定,寒聲道:“是因為水位的關系么,今天和平日里走的路線好像不同?”
“的確和平日里的路線不同,只是不是因為暴雨水位上漲的關系。”
船頭上身穿蓑衣的丁寧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烏篷里的宋神書說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淡淡的嘲諷和快意。
宋神書的腦袋一瞬間就有些隱隱作痛。
他可以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名面目清秀的少年,但是這名少年的面容和語氣卻是讓他覺得十分怪異,就像是相隔了許久,終于在他鄉和故人見面一樣的神氣。
這種怪異的感覺,讓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想這名少年到底要做什么,而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對方的來歷。
“你是誰?你認識我?”他盡量保持平靜,輕聲問道。
丁寧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宋神書,十四年前兵馬司的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