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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厲行都是不善于表達的人,當年在θ-64的時候也沒張口表述過半句類似于“你把我帶回家,我很感激你”“我為你赴湯蹈火”之類的話。
在他進軍校認識伊諾之后,他才第一次聽到別人直白地對他說“蒙望,我把你當兄弟,不管你以后跟誰一伙兒、站哪個陣營,我這輩子就認你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也經常能回想起那一刻,然后在心里想他當年應該跟厲行說點兒什么。
他覺得他得說點兒什么,厲行把他帶回家,給他吃喝給他住的地方,教他知識教他打架,帶他認識外面的世界,厲行不欠他的,沒這個義務。
有時候又覺得他和厲行之間存在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非得宣之于口。
……
但每次想到這件事時,蒙望心里是后悔的。
他會忍不住想如果能重生,他會怎么做。
其實蒙望也不知道除了家務還能替厲行做什么,因為除了家務厲行什么都不讓他做。蒙望一直懷疑厲行肯把他撿回家就是想找個人干瑣碎的家務活。
厲行藏了很多心事,無論他問不問厲行都不可能說。甚至于有心事這件事都是蒙望的猜測——如果他去問厲行,厲行只會云淡風輕地說蒙望想太多。
不過有一件事蒙望可以確認,他會在θ-64毀滅之前把厲行關在工作間,換他去扮演那個要面對死亡的角色。
蒙望心里又涌出了許多陌生的情感,心臟又酸又澀,還很痛。他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抱著厲行,因為厲行沒反抗,他得寸進尺地把厲行抱得更緊,那張英俊但無時無刻不透著冷酷兇戾的臉一點點柔和下來。
他的嘴唇就在厲行臉側,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厲行那片白而薄的耳垂,他大腦里不受控制地思考起了那片耳垂的口感。
……
霎那間,蒙望心跳如擂。
像做了錯事怕被發現的孩子,他有些慌亂地挪走視線,想著如果厲行問,他該怎么解釋自己心跳突然加速這回事。
但厲行沒有問,只是笑了一聲,又拍拍蒙望的肩膀,說想睡覺。
蒙望覺得這回應該是安慰的意思。
他決定把這當成安慰的意思。蒙望抱著厲行走向飛船休息艙。
把人安頓好后,他站在門口,在黑暗中注視厲行,他的大腦慢吞吞地給出一句反饋:
他果然是厲行。
-
厲行只睡一會兒就醒了,他沒睜眼睛,維持著平躺的姿勢一動沒動。
歐文問:“要繼續睡嗎?”
厲行沒回答。
歐文說:“你睡著之后,蒙望獨自去找了申良。但申良什么都不說——他要見你,他說他有話要對你講。至于蒙望想問的那些……要你問,他才肯說。”
厲行沙啞地說:“我不想見他。”
“我想蒙望不會逼你見他。”歐文說,“你可以安心睡覺。”
又過了幾分鐘,歐文直白地指出:“你睡不著,不過你現在需要休息,需要我向蒙望要一支安定嗎?常北兩小時前給莫尹注射了半支,莫尹大概會睡到明天早上……對他來說這是件好事。他今天又見到了申良,他的精神非常脆弱,說實話我很擔心他的精神世界隨時會坍塌。”
“當然,如果你不想注射安定,飛船上應該有其他促進睡眠的藥物。”
厲行沉默一陣,問:“輪椅在哪兒?”
“在床邊,”歐文補充,“蒙望送過來的。”
厲行摸到輪椅位置,撐起上半身,準備把自己搬到輪椅上。
“順便一提——如果你想去見申良的話,”歐文說,“蒙望應該還在監禁室附近,根據他離開的腳步聲分析,他沒走遠。”
“……”厲行動作一頓,兩秒后,他手臂一松,重新躺下。
“我以為你不介意,”歐文說,“監禁室有電子門禁,蒙望不在的話,你去了也沒法跟申良對話。”
“……”
厲行閉著眼睛嘗試再次入睡,但他還是睡不著。
沒過多久,歐文說:“有人來了……根據腳步聲判斷,大概是蒙望。”
厲行覺得歐文這話保守了,這艘飛船上總共五個人,申良關著,莫尹昏著,常北沒膽,也就蒙望能來看他。
艙室昏暗,蒙望走到厲行床邊,凝視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