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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申良時,厲行覺得這個人眼熟, 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應該也沒有見過這個人很多次,大約就是路過時瞥見那么一眼,半秒都不到,只是他記憶力好,過目不忘,才記住了申良這張沒什么特色的臉。
厲行確定這是他進實驗室以來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所以只好往前翻,可也實在是想不起來。最后猜測應該是在外面見過——對方把θ-64當實驗場,總得提前來考察一番。
不久后歐文在伯德系統維護期間悄悄告訴厲行,申良是洛斯人,歐文在厲行家里見過申良,申良和他的父母很熟,不過厲行和歐文沒有正式見過面。
厲行父母從事科研工作,他后來懷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其實就是父母工作的科研院,所以門口總有守衛。不過他不知道父母研究的具體內容,只根據歐文記錄下來的實驗數據猜測,與青少年分化規律有關。
那時歐文比厲行還天真,還建議厲行避開伯德找申良聊聊,說不定有機會出去。
厲行很謹慎,暗中觀察申良很長時間都不敢貿然找過去。在發現蒙望可能要分化時才下定決心找申良聊一下,不過還沒等他付諸行動,航母上出現了第一臺實驗事故。
——有人死在了手術臺上。
死者的朋友問申良,說是給大家治病,為什么反而提前死了。
申良說手術有風險,他很遺憾,也很抱歉,他承諾會妥善安葬意外去世的不幸者,并宣布將暫停手術,直到找到更完善的方案。
申良的說辭安撫到了航母上的大家,但在那個時間點,無論申良說什么大家都會接受——他們每個人胳膊上都被留下了編碼和追蹤芯片,他們誰都離不開。
再后來厲行周期性例行談話中看到一份標本,申良留意到厲行的視線,微笑地解釋那只是教學用具,是模型,是假的。
但申良不知道厲行過目不忘,厲行清楚地記得上面那組編碼屬于死者阿蘭。
阿蘭年紀小胳膊瘦,編碼沒印全,最后一個數字“9”只印上一個圈。
……
后來申良還是發現了厲行的身份,他們每天都要進體檢艙更新基礎數據,每星期測一次血,不定期驗毛發,每半年進行一次基因核驗。
厲行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基因圖譜就這樣被送到申良面前。
那基因圖譜屬于傳統洛斯星系奕星人種,純正的奕星基因在奕星都少見,怎么會跑到臟亂破的資源星?
厲行的下一次例行談話時間被調整,由普通實驗員變成了申良主持。
申良主動表明身份,說厲行的父母是他的老師,因為拒絕替雷切特進行腺體研究而開罪雷切特。雷切特察覺厲行父母有離開洛斯星系的想法,派暗衛處決了厲行全家。
申良還說,老師死后這項實驗的負責人就變成了他。他努力拖延了很長時間,但還是沒能打消雷切特的想法,他除了接任別無選擇。
他誠懇地道歉,說他沒有老師坦然赴死的勇氣,他想活。
申良承諾會盡一切努力拖延實驗進展,厲行在實驗室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他。他一定會保護厲行,一定讓厲行活到實驗結束。
厲行基本沒信,不過申良在那之后也確實沒有執行過任何實驗。
之后就到了他的生日。厲行很久沒過生日了,那天申良不留痕跡地調整了單獨談話和體檢時間,使申良厲行得以單獨相處。
申良給厲行拿來許多書,說他記得老師說過家里的小孩兒喜歡看書,還給他拿來一塊蛋糕。
他說實驗室一舉一動都在伯德的監視下,雷切特隨時可能抽查實驗進程,即使他是實驗室第一負責人,也沒有任何話語權。
他沒辦法命令伯德為實驗體制作生日蛋糕,只能跟伯德說他今天想吃蛋糕,伯德才會為他送來一小塊兒符合他日常攝入標準的蛋糕。這是申良能為厲行做到的極限。
厲行一言不發,白色燈光下他的皮膚泛著頂級瓷器才有的細膩光澤,實驗服的v型衣領里露出一截長而直的鎖骨。
申良微笑著問:“不喜歡蛋糕嗎?那你喜歡吃什么?下次談話時我為你提前準備。”
厲行面無表情地看著申良,最后吐出一句話:“你不用給我特殊待遇。”
“你是老師的孩子,我沒能力保護老師,也沒能力送你離開這兒,但我想在能力范圍內讓你高興。”申良還是那樣溫和的語氣,“少吃一頓飯不影響我什么,你不要有心里負擔,我經常因為實驗忘記吃飯。老師也是這樣的。”
有那么一段時間,厲行腦海中時不時閃過“申良是父母的學生,他的父母能相信申良,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相信申良”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