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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所說的“宇宙自然劫難”蒙望全無印象,但說到合金澆筑的密室,蒙望想到了厲行的工作間。
他早覺得那間屋子有古怪。
當時蒙望非常討厭厲行,甚至到了“痛恨”的程度。
更強壯的人是他、干體力活的人是他、整天替厲行跑腿、圍著厲行打轉的人還是他。
身體不好的人是厲行,走兩步道就喊膝蓋疼腿疼腳疼的人是厲行,有點兒聲音就睡不著覺神經衰弱的人是厲行,天氣熱一點兒就吃不下飯、冷一點兒就咳嗽的人是厲行……怎么看厲行都是需要被照顧的那個人,劫難來臨之際厲行憑什么把他關在屋子里?
omega想觸碰蒙望,可試了好多次都碰不到蒙望,只抓得到自己的被子。
眼淚起初是一顆顆無聲地落,隨后響起微弱的抽噎嗚咽聲,最后是開閘泄洪一般止不住的淚。
蒙望走了神,再回過神時,omega已湊到跟前,臉頰貼著他的手臂,溫熱的眼淚蘊含著比火焰還強大的能量,一滴滴燙傷了他手背。
蒙望霍地抽回手。
纖細單薄的omega像沒有重量似的,軟綿綿倒向后方。蒙望沒使多大力,不過只這點力氣,omega也承受不住。
“咚——”
后腦勺撞墻,厲行頭暈目眩,混沌之余還有點清醒。
omega不解地看著蒙望,灰蒙蒙的眼睛似是在無聲問:為什么?你這么討厭我嗎?
蒙望語塞,心想是哪個環節出差錯了?
空氣中沒有信息素,omega體溫也降下去了,可理智怎么也跟著一起失蹤了?
按蒙望平時性格他應該轉身就走。宇宙里可憐的人太多了,omega這樣子還能活到今天,夠幸運了。
但面對與厲行如出一轍的臉,眼角弧度都和厲行分毫不差,只是因為蒙了一層白霧才顯出區別,蒙望的腳就如同機甲環境模擬訓練時被綁了固定帶一樣走不動道。
他似乎開始分不清眼前的omega和記憶中的厲行,兩個人的身影逐漸在他眼前重合。
如果厲行變成這樣子,他會怎么做?
他會順從厲行留下來嗎?
沉默良久,蒙望緩緩坐在床邊,手擱在omega身旁,沒有直接觸碰omega,但施加了一些力度,這樣omega可以知道,他在旁邊……沒走。
omega瞬間安靜下來,他長睫濕潤,紅紅的眼尾掛著淚,蒙望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室內陡然一白,接著是轟隆隆的雷聲,暴雨噼里啪啦地落。
歐文沒及時調整助聽器音量,厲行只覺有人在耳邊“砰砰砰”連開好幾槍,耳鼓膜劇痛,條件反射捂耳朵。
蒙望見這小東西捂著耳朵哭,心里又是一股說不出來的復雜,“怕打雷聲?”
厲行耳鳴不止,根本也沒聽清蒙望說什么,疲憊地搖了搖頭。
又一道閃電劃過,蒙望的臉在白光中閃爍幾下,然后歸于黑暗。
此時厲行因為劇痛換來了不知能維持多長時間的清醒,近距離看到蒙望這張模糊但又透著熟悉輪廓的臉對厲行沖擊力巨大。
他還看見對方胸前有一條可怖的黑紅色,看不清形狀,但感覺是傷疤。
厲行幾近失控地抬手去摸那一條黑紅色,起伏不平的觸感告訴他那就是傷疤。
怎么變成這樣了?
在理智消散的前一刻,厲行總算記得抽回手,為讓這段劇情連續,硬頭皮地重復:【你討厭我】
話沒說完厲行先起一身雞皮疙瘩,這東西的不良反應太可怕。他發誓他再也不用alpha抑制劑,下次他一定先寫張“對alpha抑制劑過敏,會有生命危險”的紙條貼手邊。
而后又覺得多此一舉,也就莫尹會幫他注射抑制劑。這次是意外碰上蒙望……應該沒以后了吧。
就算有以后,蒙望親手給他打過alpha抑制劑,明確知道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人會變得奇怪一些。
想到他在蒙望面前的種種奇葩行為,以及蒙望的冷漠回應,厲行反而覺得理智走丟了也好,傻乎乎的狀態不懂什么叫難堪。
omega指尖劃過舊傷疤帶來些微癢意,蒙望靜了一會兒,在雷雨交加的嘈雜聲中,低聲道:“我不討厭你。”
白光劃過,又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劈了下來。
蒙望臉龐一半在陰影中,一半被耀眼的閃電映著,他說這話時垂著眼睛,平靜得無懈可擊。
懵懂狀態的厲行在情緒感知這方面超乎尋常的敏感,他察覺到蒙望情緒低落,冒著被無情推開、被甩掉墻上的風險,湊過去給了蒙望一個柔軟的擁抱。
蒙望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抽了一下,胸口傷疤一陣一陣地疼。
厲行懂事地收了眼淚,在蒙望胸前蹭了蹭,松開蒙望,指尖搭在蒙望胸前傷疤,認真地說:【我不討厭你的傷疤】
“……”
蒙望腦袋里閃回似的晃過許多字句。
他也不討厭胸前這道傷疤,他從未覺得這道傷疤礙眼。
但很多人都想讓他做去掉這道傷疤。
他們說這道傷疤太獨特,會成為辨認蒙望的標記;說分子光療技術成熟,十分鐘就能解決的事兒奇怪蒙望為什么拒絕;還說本來蒙望在外流傳的人設就嚇人,留著這道傷疤是等以后嚇死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