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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終于停下來了。
梁薄舟渾身上下仿佛被水過了一遍,脖頸,前襟,臉頰,全都是濕水淋漓,電擊抽去了他全身的筋骨和力氣。
他靠在電椅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睛上的黑布被淚水浸的透濕,布料的邊緣仍在絲絲縷縷往下淌水。
梁薄舟瘦長而蒼白的雙手扶在兩側,難以克制的痙攣著,痛苦到了極致,連將手指蜷縮回來都很困難。
“你?猜的對。”綁匪慢慢走到他面前,蹲身下來道:“外邊的確是下雨了。”
“雨聲很大,還?打雷,吵的要死。”
“所以你?聲音再大,外邊也?聽不?見了。”
……
李珩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冷颼颼的地板又硬又結實?,將他后背硌的慌。
剛剛好不?容易睡著了一會兒,他又夢見梁薄舟了。
十七八歲的梁薄舟,在那個交警站崗的亭子前扶著他的手臂搖搖欲墜,眼眶通紅,皮膚冷白秀皙,神情委屈的像個一米八的大白兔。
李珩剛要伸手摟他的肩膀,讓他別哭了,他現在就去璨星弄死那個姓魏的,耳畔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動靜,他“唰”的睜開?了眼睛。
卻見是他爸正尋尋摸摸的夢游似的往床上爬。
老?頭還?沒發現兒子已經醒了,估計是地板太硬,腰板受不?了,他又沒什么清醒的神志,搞不?懂床上有?蟲卵,有?霉菌,睡了對身體不?好的這回事,只知道兒子不?讓上床睡覺。
于是就趁著李珩睡著了,他再往床上爬。
李珩在黑暗里躺著沒動,靜靜的看著他爸的動作,心說這老?頭子是要上天的節奏。
在如何讓自己舒服這件事上腦子這么清醒,都知道等他睡著再上床了,回去搞不?好這瘋病都要痊愈了。
李志斌沉重的身體往床榻上一砸,轟的一聲,滿被褥的小蟲子亂飛出來,借著閃電的光影在夜色里看的格外明顯。
李珩忍無可忍彈跳起身,上前攥著他爸給拎下來了。
李志斌苦著一張臉,驚慌失措,張嘴又要嚎,被李珩眼疾手快捂住嘴,抓著開?門按了出去。
真懸,差點就把任平生吵醒了。
門板合上,李珩才沒好氣的低聲問他:“你?能不?能聽我?的話一回?”
“給你?說了那床不?能睡,不?能睡,床上全是小蟲子,接觸以后身上會癢,聽不?懂人話是嗎?”
“那霉菌吸進身體里到時候在肺里長得全是蘑菇!還?得做手術給你?拔!”
“法?律層面上我?是必須得給你?養老?,但是沒人逼著我?非得給你?治病,你?病了我?把你?往療養院一扔等死,每個月固定給你?打生活費,你?也?不?算老?無所依,誰愛指點指點去,別人頂多罵我?幾句不?孝順,但他們也?管不?著我?。”李珩咬牙切齒的放狠話道。
“你?再作死那醫藥費誰愛出誰出,反正我?不?給你?出,聽明白沒有??”
李志斌蔫頭巴腦的應了一聲,知道這會兒任平生不?在,沒人幫他了。
“聽懂了就進去睡覺。”李珩疲倦道:“我?抽根煙。”
話是這么說的,但是李珩心里知道,他爸一個精神病人能聽懂就有?鬼了,但是沒關系,態度恐嚇到位就行。
就像嚇唬小孩一樣。
門縫“吱呀”的一聲,開?了個很小的弧度,李志斌不?情不?愿的進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李珩一個人。
黑暗里火星明滅,灰燼裊裊,煙灰無聲的掉落地面。
他再次不?可避免的想起剛才被打斷的夢來,夢中那人脆弱的情態猶如魔咒,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梁薄舟這會兒在哪兒呢?
退圈加失蹤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珩感覺自己從沒像現在這樣,這么渴望天亮過。
寂靜的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似乎是有?人起夜,腳步聲很輕,但鞋跟敲擊在毛坯地板上的聲音還?是過于明顯了。
這個厚度和材質的皮鞋,李珩大概能猜到腳步的主人是誰。
不?過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覺得沒有?為了躲開?對方而中斷抽完這支煙的必要。
“快,我?給你?照著燈,你?快去上,你?上完了換我?。”陳聞影小聲催促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