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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不想見到那些惡心的人。
言秋一路開車追上高架橋,遠遠看到落日余暉下的小小人影。
她跳下車一把抓住小孩,“你跑哪去!”
小孩回頭一口咬在她胳膊上,惡狠狠咬住不放,全身發抖。
女人尖叫,天琪猛力一掙,跑到人群中大叫,“救命!救命!她要殺我!”
言秋氣得跺腳,“你小子瘋了!我管你去死!”
砰一聲甩上車門,女人氣跑了。
他再也不想見到那些惡心的人,他要走。
清明看著母子兩人在高架橋上一番搏斗,命司機遠遠跟著小孩。明明是那么小的身體,不知哪來的力氣,一鼓作氣走了整個下午。最后實在走不動了,小孩抱著膝,埋頭縮在了黑暗里。
經歷了一天人性光輝的歷練,他已經受不了內心的澎湃激蕩,慢慢哭了。
清明下車走到橋洞下面,蹲坐他身邊,聽他哭著哭著哭累了沒了聲音。
一顆顆滾燙的淚落進泥土里,來回呼嘯而過的車輛,橋下華燈初上的城市,兩人默不作聲坐著,清明感覺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悲愴。
作者有話要說:
☆、音樂的啟蒙
清明拿著一塊蛋糕,在錦繡山莊滿樓里找小孩,“天琪!天琪!”
他心里好笑,像在找一只受了傷就躲起來的小獸。
最后在言秋的衣櫥外聽到動靜,他一把拉開衣櫥門,小孩一聲尖叫,拔腿就跑。他看著衣櫥碎成一片片的衣料,苦笑地搖了搖頭。
自從天琪被他帶回家,小孩就變成了這幅樣子。
他不再上學,抵觸任何人,一見人就暴戾狂躁又叫又鬧,只半夜繼續偷冰箱。言秋也拿他沒辦法,送學校兩次大戰未果后也就隨他了,她還要趕著出差。
父親也要跟著為新媽媽的事業做墊腳石,臨走囑咐他,“照顧好弟弟。”
清明白天上課,晚上一層層樓的找小孩勸他吃東西,總吃冰箱的冷食要吃壞肚子。一天下來,總要聽到他生龍活虎的尖叫才能放心還沒出事。梁孟春笑他,“你何必對他那么好?他跑了你不省事?”
清明低頭想了想,“不,我不想我爸怪我。而且……”
他說不出理由。
也許他太像以前的自己了,那個一個人在半夜三點空蕩蕩的樓里打電動的自己。
一直到了暑假,言秋和顧遠聲都沒有回家。清明按部就班上補習班,為來年的高考做準備。陸天琪的情況稍微有了好轉,見到他不會尖叫了,只是木木的,沒了以前張揚橫行的神采。他沒了話,清明也不是多話的人,于是整棟樓經常陷入死水般的沉寂。
打破這片沉靜,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那個下午整棟樓依然萬籟俱寂,天琪以為清明出門了,溜出來偷冰箱。他剛拿出一個西紅柿,樓里忽然響起一片流暢的鋼琴聲。他聽過鋼琴,言秋最初的幾年在家彈過。琴聲最初是輕緩的,幾個小節蜿蜒、纏繞著。緊接著急速的流動,期間也有音符輕快跳躍,時急時緩,像回憶旖旎風光,又像追憶逝去往事。不過最后終將被拖入無限漸弱的迂回中。
天琪被琴聲攫住心臟不由自主上樓,他想起他那美麗溫柔的母親,她以前的某天也曾傷春悲秋地在窗邊彈下一首哀傷的曲子試圖喚回那顆花花公子的心。那時的她很美。
琴聲驟然風起云涌,愈來愈急,四小節四小節循環,一次比一次強烈。強音以從未有過的氣勢和力度兇猛奔走,如同轉瞬間烏云密布雷聲交加,一朵比一朵沉重的烏云凝結匯集,醞釀洶涌來潮的雨水。天空、陽光、花朵,烈火焚身,通通被黑暗吞噬,山雨欲來風滿樓,琴聲絲絲纏繞著噴薄欲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