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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至少,至少,不要讓陳寄就這么看見。如果那段隱藏的章節一定要被知曉,至少讓現在的林思弦來說。
無措之下林思弦甚至忘了陳寄快要進行采訪這件事。他立刻撥通了陳寄的電話,這次響了很久陳寄才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怎么了?
這時林思弦才反應過來采訪的事:“陳寄,你還沒開始采訪吧?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嗯,”陳寄回答,“你慢慢說。”
林思弦深呼吸,讓自己的語調盡量平靜。
“那個盒子,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是我給你的,”林思弦說,“我們之前在那家酒吧見面,我一直告訴你是偶遇,但其實是我專程來找你的。”
“嗯。”陳寄回應他。
“那個盒子里,可能,可能,”再怎么試圖冷靜林思弦也有些語無倫次,“可能是我的遺書。我當時有那么一點點,嗯,悲觀的想法。”
陳寄這次沒出聲,林思弦立即補充道:“但真的只有一點,也真的很短暫,很快就放棄了,后來也再沒有過。事故是真的工地事故,跟這個沒有關系?!?
“我現在都快忘了那件事了,所以,不管上面寫了什么,你也不要在意,行嗎?”
記者反復調整著桌上的錄音筆,又將手里的大綱多看了兩遍。
這一趟她期待了很久,畢竟據說是“萬物沉寂”答應的個位數采訪之一。“萬物沉寂”前兩本書出版時她便有采訪的計劃,當時還猜測過對方面貌,根據經驗很可能是個有點圓潤的小光頭,但沒想到這人長得出乎意料的好看,身型也很高大。
她之前打聽過,同行說這位小說作家性格比較冷淡,尤其看人時眼神比較銳利,所以來前還做了下心理準備。才見面時發現果真如此,她甚至沒能像以往那樣嫻熟地打招呼。
但奇怪的是,采訪快要開始時對方接了個電話,眼神突然就變了——她文學碩士畢業,竟找不到詞匯來描述對方現在的表情。硬要形容的話,仿佛鋼鐵突然斷了承重軸,所有棱角坍縮,影子都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傾斜。
“抱歉,”對方突然開口,“我有點急事,十分鐘后再開始,行嗎?”
“當然,”記者點點頭,“您隨意。”
陳寄用了很快的速度回到自己寄存物品的地方,找到那個纏得很亂的盒子。
手邊沒有尖銳的東西,好在陳寄很擅長處理這種情況,很快找到了膠帶的尾端,將它們盡數撕開。但以前能半分鐘弄完的事情,這次還是撕了很久。
盒子終于打開,眼前是一個玩偶。陳寄很輕易就辨認出,那是自己排了很久的隊,給林思弦買來的玩偶。當時林思弦說他運氣不好,拆出來很丑的一個,又說過兩天會扔掉。
玩偶底下壓了一張紙,本來疊了兩折,放很久后已經有點散了。
陳寄拿出來時覺得自己沒有在呼吸。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很長的一篇文字,但上面只有三句話——
“沒想到我還留著吧,嘻嘻,忘了扔,還給你?!?
“我現在很快樂,大概成熟了吧,看到它覺得以前還蠻對不起你的?!?
“所以祝你以后能幸??鞓??!?
第57章 自負
實習助理今晚有些許迷茫。入職以來,他從膽怯、畏手畏腳,到逐漸熟悉這份工作,這幾天已經鮮少犯錯,甚至總結出了一些工作心得。
尤其面對陳寄,他也變得游刃有余。雖然他的領導親和力不高,但實際上是一個非??孔V也不會提出刁鉆需求的人,從不遲到,也不罵人,曾預想過的小說里那種“幫我買一份1996年的報紙”之類的事情并未發生。
但今晚有些例外。陳寄告訴記者,采訪十分鐘之后再開始,但實際上已經消失快半小時了。發給陳寄的消息也沒得到回復,實習助理只能不停朝記者微笑以緩解尷尬,好在記者很有耐心,一直沒有催促過。
在助理準備去敲門時,陳寄終于回來了,然而在采訪開始前先給他提了三個很奇怪的要求:“找膠帶把這盒子重新封好,把我后天晚上的機票改簽到最早,不管飛機還是高鐵,找最早到的交通方式,把明早的日程推掉。”
實習助理還沒有一下子接過三個指令,當下有些手忙腳亂,不過還是依言先去樓下便利店買了膠帶,再迅速查找了航班,現在已經過了十點半,最早也只能改到清晨六點過,最后再給合作方編輯了消息,說陳編臨時有事,末尾加上雙手合掌的表情以表歉意。
幾件事耗費了快四十分鐘,回來的時候采訪已經進入尾聲。
陳寄看起來跟往常沒有太大變化,但實習助理還是眼尖地發現他交叉的指節在緩緩用力——難道陳寄采訪還會緊張?
“......《黃昏謀殺案》里第一句話是‘我曾有過很多自負又堂皇的時刻’,有讀者覺得于山的人物性格并不算自負,請問您是如何解讀的呢?”
記者的這句話突然讓助理一愣,他驟然間冷汗直冒,這個問題他在反饋回去的大綱里已經刪掉了,但明顯對方沒有完全參照大綱來進行。
正在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斷時,突然聽見陳寄回答:“每個人對自負的定義不同。”
助理愣住的時間里,顯然記者也因為陳寄配合的回答而略微激動,緊接著問出第二個問題:“《黃昏謀殺案》中間有很長時間沒有更新,當時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沒什么特別的原因,”陳寄果然也回答了第二個問題,“中間沒有靈感,寫不出來?!?
他回答得很短,記者在筆記本上敲了簡單幾下,然后問出最后一個問題:“有一個在讀者之間討論度很高的問題,我們都知道很多懸疑小說取材于真實案例,而像《情人》等小說也源自于作者本人經歷,讀者們都很好奇于山在故事里的三個截然不同的愛人,是否也融合了您不同階段的真實情感經歷?尤其是最后選擇的柯然,是否體現了您本人的愛情觀?”
這次陳寄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助理覺得這個問題也許有些越界時,他才緩慢回答:“不是經歷?!?
記者沒理解:“抱歉,您指的是?”
“不是經歷,”陳寄說,“也不是愛情觀,只是我對一個人的幻想而已?!?
回到車上后,助理都還在琢磨這句話。直到陳寄開口問他“東西呢”,他才回過神來,立刻遞過去一個紙袋:“已經重新包裝好了,絕沒偷看過,機票也改簽到明早六點半,是最早的一班了?!?
陳寄接過去,很簡單給他道了聲謝。
“不過您確定要這么早嗎,八點、九點的也有,”助理不確定道,“六點半的話,您回去只能歇兩三個小時了。”
助理知道一般陳寄做了的決定不會更改,但至少會回答一句“沒關系”。然而今天他什么都沒說,望向車窗外,讓表情也變得不可揣測。
快到目的地,助理又詢問陳寄是否需要早上送機,陳寄告訴他不用。
助理終究是一個二十出頭、好奇心旺盛的青年,所以在最后一個拐彎處,他還是沒有忍住,試探性地開口問陳寄:“陳編,您剛才采訪說的都是真的嗎?靈感是真實存在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