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菜已經上齊,對面坐的人卻視而不見,導致婁殊為也沒好意思動筷。平板已經自動息屏了,林思弦卻依舊一動不動垂著視線,婁殊為奇怪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這平板上有什么東西嗎?我其實這幾年一直沒碰過了,就之前每次表弟來偷摸著玩會游戲。”
印象里林思弦很少有這樣難看的臉色,雖然他還是努力面帶微笑:“想起點舊事。有些出神。”
“害,人年近三十就是容易想往事,”婁殊為問他,“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很明顯沒有。林思弦問他:“抱歉,你說了什么?”
“語文課代表月底結婚,問你去不去。”婁殊為不得不重復一遍。
林思弦搖搖頭:“我跟他好久沒聯系了。“
“但是你單方面失聯,“婁殊為批評他,”人家每次同學聚會都問有沒有人聯絡過你,一直記掛著呢,前天他問我帶不帶家屬的時候我提了一嘴說碰見你了,他又鄭重其事讓我邀請你去。”
從表情來看,林思弦沒有預想到他這樣被人牽掛,但停頓片刻還是回絕:“之后有機會我再單獨約他見面吧,這次算了。”
思及電話里語文課代表的激動與期待,婁殊為覺得自己還是得多勸幾句:“婚姻也是一輩子大事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嗎?再說人生真的瞬息萬變,有時候總說擇日,偏偏就沒有日子可挑了,像之前你那個鄰居姐姐,好端端的就英年早逝了,誰也料不到——”
婁殊為本還想引用點名言名句,卻突然被林思弦打斷:“你說誰?”
“就你之前關系挺好那個,抱歉我是不是不該提,你應該很傷心,哎,”婁殊為后知后覺,“我原本意思是要珍惜機會——”
林思弦第二次打斷:“你說哪個鄰居?”
婁殊為對那人也不算很熟,只是曾打過幾次照面,所以在旁人口中聽到訃告才略顯感慨:“就種花那個。那個什么芯還是什么蕊。”
第41章 謝謝你
多年以前一個風很大的夜晚,于蕊的一盆花被摧殘得稀爛。第二日一早,她站在一地花瓣中間,若有所思地問林思弦,如果有選擇的話他想怎么離開這個世界。
那時候的林思弦很少直面這個話題,不過還是故作輕松地回答:“院子里其他的花不都好好的,至于為幾朵花這么傷感嗎?”
“隨便聊聊而已啊,反正都有這么一天。”她語氣輕快得仿佛真的在聊天氣,“我聽說有人爬雪山登頂的時候猝死,我覺得還挺浪漫的,在最憧憬的景色里葬身于自然。”
浪漫嗎,林思弦試著想象那樣的場面,或許連尸首都找不到,倉促地消失在世界上。不過比起怎么離開,他更好奇如果自己真的消失,有誰會真心實意對此感到難過。
這是他們之間若干無厘頭討論中非常短暫的一次,林思弦也沒有過多在意。只是他沒有想到,于蕊最后死于胰腺癌,一個非常普通、毫不浪漫的離開方式,證明所有的結論都建立在一個最基礎的前提上——如果有選擇的話。可惜人能選擇的實在不多。
才從婁殊為口中得知于蕊死訊時,林思弦更多的是茫然和疑惑,甚至在回家的路上他都覺得自己沒有太過傷心。他跟于蕊生疏到什么地步呢?上一次對話大概還是在他退學之前,而此時此刻林思弦瀏覽著于蕊社交媒體上的主頁,甚至都不知道她竟然還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美術博主。于蕊的主頁停留在三年前,倒數第三條還掛著她結婚紀念日的照片,而幾周之后便放上了她的訃告。
看到白底黑字林思弦腫脹的心臟才終于開始溢出疼痛感。他意識到就算日后疏離,他也絕不可能對此無動于衷。他們之間有很多他無法忘卻的回憶,是組成他生命的一部分分子,逝去的人將這些片段也悉數帶走,過往的生命便流失出細小缺口,日后摩擦總會生疼。
夜深了,林思弦依舊無法入睡。又順著時間將于蕊主頁往下翻,沒多久便翻到她丈夫的帳號。點進去看,最新一條發布在上個月,似乎在跟另一位女性同游意大利。下面的評論爭吵出上百條,有人抨擊他有亡妻還另尋新歡,也有人反駁于蕊已經去世好幾年,昔日戀人也有權重新開始新生活——“訃告里說兩人談戀愛時已經診斷出重癥,明知活不久還結婚本身就有點自私啊,他夠負責了吧,難道還要因為一紙承諾付出自己的一輩子嗎?”
林思弦不想再看,關掉了網頁,準備鎖屏時突然接到陳寄來電,此時右上角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半。
沒有掛斷,也沒有接聽。林思弦只是注視著來電持續了十幾秒后結束,沒有追來第二通。仿佛一個人只是隨便打打,另外一個人也已熟睡。
在語文課代表不厭其煩讓婁殊為轉達了三次邀請后,林思弦還是答應了去他的婚禮。課代表大學讀的本地師范,畢業后就留在四十六中教書,跟昔日老師成了同事。
婚禮也就在四十六中附近新開的奧蘭酒店舉行,還貼心地為外地賓客承包了一晚上酒店。
閑來無事,林思弦比婚禮來得早一天。四十六中的校門翻新過,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樣貌。林思弦閑逛趕上周五放學,校門里學生說說笑笑,結伴而出。那個路燈還沒有拆,是唯一和印象重合的舊物。在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中,林思弦好像看到十七歲的陳寄手里提著麥知面包的紙袋,不太耐煩地在原地等候。
雖然語文課代表盡力邀請了很多舊友,但婚禮當日實際來的高中同學也沒有太多,畢竟只是一個普通周末,在外地的往返成本太高。這倒讓林思弦安心不少,雖然因為蘇紅桃跟婁殊為他決定嘗試坦然面對熟人,但如果人來得太多,他還是多少有些戒備。
不知是不是現在教師難當,語文課代表看起來蒼老許多,但熟悉的親切沒變:“思弦,謝謝你賞臉,我們都多少年沒見過了。”
林思弦也溫柔地回應他:“我的錯。恭喜啊。”
高中同學被安排在一桌,有人問起林思弦現在在做什么,他用準備好的說辭從善如流回答:“還在圈邊掙扎著,拍點小角色。”
對方追問:“不該啊。當時你在學校這么有名,以為早該在app推送每天看見你的名字。”
很多話聽不出在嘲諷還是真心實意抱不平。林思弦現在也不想探究:“正常吧。沒什么觀眾緣。”
話說到這兒對方也只能順著往下接:“那是觀眾沒眼光。”
婚禮流程很常規,兩家父母發了段言,交換完戒指就開席。一桌舊識邊吃邊聊,聊的也只能是往事或者共同認識的人。
婁殊為聊到小魈,說他之前留學在國外玩樂隊給自己剃了個光頭,天天被洋人誤認為是少林寺的。提到留學,突然有人提起:“我記得袁尋好像也去美國了,還有人跟他有聯系嗎?”
“沒有誒。他好像是三四年前去的吧。我聽說他那會兒好像工作都找好了,不知道為什么又突然走了。”
“走了好啊,省得在這里九九六。”
“但離家人很遠啊。哦不過說到這個,我聽說他好像跟家里出柜了?”
“啊?去了國外突然這樣了嗎?”
“不知道誒,難道他在高中的時候也是……?他那時候跟誰玩得好?”
“我跟他關系一般。他那時候好像挺喜歡找陳寄的。”
“我靠,這名字也好久沒聽過了,這人也是萬年不發朋友圈的。他現在在做什么?”
“等一下,他好像來了。”
林思弦聞言夾菜的筷子一頓,說曹操曹操到,陳寄竟然真的出現在大廳門口。他簡單穿了件衛衣,先跟主人公打了個招呼,走過來在這桌的空位上坐下。
“不愧是咱課代表,結個婚連百年不見的人都來了。陳總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林思弦用筷子撥著扇貝的殼,聽見陳寄說:“都是上班,每天寫點東西。”
這句話很廣,聽起來像在搞新媒體運營或者文案。陳寄依舊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真正職業,或許哪天真有演員在網上傳了他的照片,這件事也會被發現,但至少不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