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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開始,林思弦變得忙碌起來。
臨近考試,每日早出晚歸,睡眠時間尤為不足。考試的形體展示還需要準備舞蹈,這是他頭疼的部分。他比例好,韌帶也很不錯,每次拉伸都讓周圍人羨慕,但核心力量一般,導致動作看起來總不到位。培訓老師另辟蹊徑,給他挑了一首風格比較獨特的曲目,動作相對輕盈而柔軟,也算是揚長避短。
就在這么緊張的時間里,培訓機構還鬧出了一樁丑聞。有位平時毫無存在感的男生,私底下竟在偷拍,并且偷拍的還是男生,利用性別相同的優勢,過去兩個月在更衣室里瘋狂作案,大部分同學都沒逃掉,而林思弦的尤其多,基本上占了一半相冊,好在沒拍到什么隱私部位。
事情敗露后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當事人聲淚俱下道歉,稱自己只是一時糊涂,只剩最后幾天求不要開除他;學生家長當然不買賬,但時間緊迫又沒辦法開會商討出一個合理方案;而其他同學有的憤怒,有的無所謂,有的被考試逼瘋了開始思考連偷拍者都沒看上自己那考官是不是也......總之就是亂作一團。
呂如清也收到了通知,甚至久違地給林思弦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問他:“會影響你考試嗎?會的話我回來處理。”
“不會,”林思弦回答她,“掛了。”
這次沒有說謊,雖然看不起對方的行為,但事已至此,林思弦是真不在意。之前拍形體照或者體檢需要脫掉上衣時他也不會太扭捏,他的外在可以大方展示給人看。
林思弦甚至要來了幾張自己被偷拍的照片,對此欣賞起來:“其實我覺得拍得還可以,顯得我肩頸線條很好。”
說完還想得到認可,又拍拍前面人的肩膀,把手機伸到他面前:“你覺得呢?”
“林思弦,我在騎車,”這次陳寄沒有容忍他,“不想死就別發瘋。”
距離上次生病又過了好幾周,但林思弦還是沒能及時糾正這個錯誤。明知自己所作所為已經偏離初衷,但每到需要抉擇的時刻,他又放縱自己再拖延一下——這段時間太累了,什么事情都留著考完再說。
于是此時此刻,林思弦照舊命令陳寄,在周六下午,這個一周內陳寄唯一沒課而林思弦唯一不用訓練的時間段里,載他來湖濱公園這個還在修建中的花卉角。
林思弦在網上刷到了這里噴泉的圖片。原本噴泉不算什么稀奇的東西,但這一座規模很大,在圖里水流與雕像完美結合,在陽光中尤為迷人。
這已經是林思弦第三次來。上上周六,他們從三點等到四點,噴泉沒有運行;上周六,又從四點等到五點,依舊沒有動靜;而現在......
林思弦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半,而他依舊坐在草坪上,跟這座雕像面面相覷。
“明明圖里就是白天啊,”林思弦疑惑道,“不會真的周六不調試吧?”
陳寄揣著兜站在斜前方,他那潔癖受不了草地里的灰。林思弦只能仰視他,看著陽光沿著他下頜的輪廓描摹。
陳寄說:“正常人會先確認表演時間再來看。”
“但這樣就很沒意思啊,”林思弦揪著褲子上的草,“現在有種解謎的樂趣,看看它到底幾點開始,真正等到的那一瞬間有種驚喜感,你不覺得嗎?”
陳寄說得毫不留情:“只覺得浪費時間。”
林思弦嫌棄他無趣:“好不容易的休息時間就是拿來浪費的嘛。”
看來今天也沒能得到謎底,等到六點半左右什么都沒發生。
林思弦耐心告罄:“算了,回去吧,看來我跟它沒有緣分。”
他起身準備往停自行車的地方走去,卻難得被陳寄主動叫住:“洗手。”
啊,忘了這位該死的潔癖。
附近剛好有個洗手臺,好在雖然噴泉不運行,洗手臺還是正常工作的。秋末的水沾在指尖上有些涼。林思弦看著它帶走手上的泥土,突然對陳寄說:“好遺憾,感覺畢業前看不見了。”
陳寄同樣在旁邊洗手,冷淡地回了他一句:“我不知道你為什么——”
半截話懸在空中,水霧驟雨般降落在洗水臺上,將陽光都溶解成碎片。陳寄透過眼睫毛上的水珠,看著笑出聲的始作俑者——堵住水管的林思弦。雖然討厭沾水,但明顯報復這位潔癖的快感占了上風:“怎么樣?人工噴泉。”
陳寄沒有說話,在水流聲中無聲看向自己,眼神比水的溫度還低。
這種視線最近林思弦見過好幾次,都是出現在自己無故任性的時候。
上一次是在形體室。那天林思弦剛好取到自己的舞蹈服,因為選了一支比較特別的曲目,所以服裝是訂制的,原曲是一首西班牙語的音樂劇選段,幽靈在月光中落寞獨舞,服裝是白色的緊身布料點綴了一些不夸張的羽毛,細看走線很精致,但一身白衣總會讓林思弦想到小時候看的鬼片。
于是那晚他便模仿那些幽魂躲在窗簾后,等陳寄到形體室時倏然掀開:“怎么樣?晚自習驚魂。”
那時候陳寄的目光與現在如出一轍,沉重、冰涼,比往常更加銳利,看得林思弦有些不安——他始終害怕陳寄格外冷淡的模樣。
他認慫了。在水池前,林思弦故作無趣道:“開個玩笑而已,算了,沒意思。”
陳寄沒有回答他,林思弦自顧自地在衣服上擦干凈手,回到自行車上。
他們原路返回,卻發現出不去了。原本花卉角還沒對外開放,但圍欄中間留了個門,這幾次都是通過這個小門進出,此刻這道門卻被一把鎖鎖住。
“不會吧,這么倒霉?”林思弦頗覺詫異,“什么都沒有還有人看門啊?”
陳寄上前去觀察了一陣,回來說:“沒有完全鎖住,從外面就能打開,但是從里面夠不到。你帶手機了嗎?隨便給誰打個電話。”
“帶是帶了,”林思弦說,“但是這里沒有信號誒。”
雖然遇到意外變故,但林思弦并不著急:“無所謂啦,還沒天黑,總有人會路過的吧。”
他甚至想到了另一方面:“話說回來,繼續等下去是不是有可能看到那個噴泉表演?”
很久沒有人應聲,林思弦實視線離開手機屏幕,發現陳寄已經走到圍欄前。是常見的那一類鐵圍欄,不算高,但頂上帶尖刺。
林思弦一驚:“你不會是要——”
話音未落,陳寄已經借著下面幾塊木板攀了上去,動作利落地徒手抓住頂端的鐵刺,借力翻到對面,一躍而下,再從外面把鎖打開。
林思弦目瞪口呆地推著自行車過去,果然看見他掌心在滲血,不算很嚴重,但還是紅了一整片。
“......至于嗎?”
“走吧,”陳寄說,“晚上我還要去接陳爍,不要浪費時間。”
他的語氣還是不痛不癢,沒有怪罪突如其來的鎖,也沒有責備心血來潮的林思弦。
“有信號了,打車吧,”林思弦有些不知所措,“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