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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林思弦坐在化妝室里,任由化妝師蹂躪著他的頭發和臉蛋。
“抬著點頭,別睡著了,”化妝師開他玩笑,“怎么這么困,不會昨晚度春宵去了吧?”
“現在這季節也該是冬宵。”林思弦懶洋洋道。
今天開工早,林思弦的確沒什么精神。他一直有些睡眠障礙,每次躺上床都要間隔很久才能入睡,嚴重時還去精神科開過安眠藥。來到這里后癥狀略有加深,這小鎮雖然偏僻落后,晚上卻并不消停,過境火車的軌道聲,夜半不知何處的歌聲,都在與失眠的林思弦作伴。
化妝師把窗戶開了個縫透氣,淅淅瀝瀝的雨聲溜了半截進來。
“下點雨也行,”化妝師說,“總比前幾日悶著好。”
早飯的油煙,泥土的潮濕,幾重味道的縈繞里,林思弦短暫失去了片刻意識。醒來是因為幾道笑聲,林思弦半瞇著眼看看鏡子,從進度來看,自己也就睡了十分鐘。
“咱們男一那種年下才好,心思全掛臉上,找不見你比誰都急。”
“那不就跟帶孩子一樣?不如陳編那樣的,話少,錢多,能干。”
“干是動詞還是......?”
主演有自己的化妝團隊,所以屋子里的人敢無禁忌聊起這些話題。林思弦很想重回睡眠,一個刷子按在他人中上,把他徹底撓醒了。
“不信讓男人來說說看,”化妝師問他,“你覺得哪種好?”
林思弦眼睜得無辜:“我這種不行嗎?”
把面前的人逗樂了:“你不行,你看起來太多情了,把控不住。”
“而且太瘦了,”負責服裝的人在調整襯衫腰圍,“感覺還得我來照顧你。”
林思弦打了個呵欠,佯裝難過:“怎么聽得我有點傷心。”
終于有人受不了這個話題:“得了,陳編都沒見過幾面,快給人家家室都編排好了。”
在那天短暫的相處之后,林思弦沒再見到過陳寄,這讓他安心不少。
說起來,他當時想到給陳寄“道歉”,就是害怕陳寄又在其他地方找茬,雖然林思弦覺得自己應付陳寄尚有余力,但在片場這種多生閑話的地方,總害怕有趨勢之人也給他眼色看。
好在姓陳的目前還是深居簡出,不來盯戲,這兩天倒也平靜度過了。
這么早工作的原因是這場計劃外的雨。大部分情況下劇組不會雨中拍戲,因為雨有長有短,不知何時起停,把控不了天氣,安排灑水車才最妥當。但本地人都說這里的雨不下則已,下起來兩天起步,導演跟統籌商量了半晚,決定為了真實感冒險一試。
雖然是工作需要,淋雨依舊是受罪的。做了很久的頭發濕漉漉聳落下來,身體缺乏溫度,有時候別人說話也聽不太清。
林思弦本沒幾句臺詞,但這場戲多人配合,說錯一句便重來,還是結結實實淋了好久。
結束的時候四肢僵硬,就近找了輛房車洗澡。需要淋浴的人太多,林思弦頭發吹得半干便主動給人讓了位置。
回酒店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聽說南口有堵土墻垮了,占了一半的道,車都堵死在外面,只能干等。林思弦只能找了把椅子坐,開始看地上蟲子打架。
天色逐漸暗下來,終于有輛車停在他面前。林思弦抬眼一看,竟是一輛輝騰。
他下意識覺得不妙,果然駕駛座上下來的竟然是李主任:“小林,回酒店嗎?”
“對。”
“有駕照嗎?”李主任手機一直在響,看起來很忙,言簡意賅,“幫忙開回酒店,你也能順道回去。”
林思弦開得少,怕有剮蹭賠不起,但頭發沒全干吹風又難受,琢磨了半秒便答應了:“行。”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他彎腰準備上車,這才看見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人。
——現在說我駕照過期還來得及嗎?
“后面的車都等著,”陳寄不痛不癢道,“別停在這兒擋道。”
第5章 傘
人生重在自省。
深諳此理的林思弦已經開始反思,如果遇見陳寄是姻緣符遺落的后果,那踩到陳寄腳、喝掉陳寄咖啡、碰巧坐上載了陳寄的車,只能歸因成自己平生對菩薩多有得罪,路過哪座廟都沒想到進去拜一拜。
如果這輛輝騰駕駛座上是其他人,就算突發意外,陳寄有手有腳,自己也能開回去;偏偏碰到的是最講究的李主任,素來辦事全面,連彭驍這種人都能伺候出心得,萬萬是不會讓金貴的陳編開車的。
要不還是下個電子木魚來敲一敲吧。打著轉向燈的林思弦這樣琢磨著。
雨天開車很惱人。雨刮器一搖一晃,視線卻依舊不清晰。尤其在這樣的泥濘路上,多踩一腳油門都需要勇氣。
但現在更讓林思弦在意的不是面前的路。
輝騰里沒有車載香薰,林思弦總覺得自己聞見了陳寄的味道。他從來沒能概括出這是一種什么味道,像是洗滌劑、沐浴露混合某種草木味道,以前的他一度以為那是陳寄家里的中藥氣味,現在看來卻不然。
林思弦把自己這面的車窗降了一半下來,想讓窗外的泥土氣息覆蓋掉它們,被陳寄駁回:“關上。”
“透個氣。”林思弦說。
陳寄左手在中控臺上點了兩下,意思是開著內循環:“雨天,前面有兩個工地,你要開窗透氣。”
林思弦自知這講不通,不得已又將車窗關上。
開回酒店只有幾公里的路,但一路太堵,十分鐘前行了不到五百米。
車上沒放任何音樂和電臺,不知剛才李主任跟陳寄都聊些什么,此刻車廂內一片靜寂,只有透過窗的雨流聲在蕩漾。
林思弦不覺得現在是聽雨的好時機,沒話找話:“您今天怎么去了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