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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桃是林思弦高中隔壁班同學,也是藝考培訓班的同學,兩個人當時關系還不錯,就算上的不同院校,逢年過節還會發幾句問候。不過林思弦當年退學后,把通訊錄上所有聯系人刪了個干凈,后面五六年再也沒有聯系。
直到有一天兩人又在試鏡片場相逢——比起有緣,主要是同病相憐,當初培訓班里的人要么轉行要么已經出人頭地,只有他們倆還在這行業的底層掙扎,因此不需要過多寒暄,兩個人又自然熟絡起來。關于林思弦刪好友的事,他解釋的時候一言帶過——換了個手機號,于是也順便換了微信號,雖然聽上去并不合理,但蘇紅桃是個情商很高的人,沒有對此追問。
酒店二樓有個露臺,原本是規劃成一個小酒吧,可惜定位出了問題,來這種地方出差的人根本沒這種情調和時間,沒開多久便停止運營,荒廢成一塊露天空地。
蘇紅桃坐在最角落一桌,桌上放著一本挺厚的書,這本書目前起到一個手機支架的作用。
林思弦走過去,發現蘇紅桃看的正是剛才電視上播的偶像劇,于是劇里男主失憶的臺詞,他又聽了一遍。
見林思弦過來,蘇紅桃按了暫停。林思弦打趣:“挺有閑情逸致?!?
“我也只剩閑了?!?
林思弦在她旁邊坐下來,伸了個懶腰:“你要給我什么?”
蘇紅桃在包里摸索了一陣,拿出來幾個紅色的平安符,有點劣質,上面還繡了個菩薩,腦袋上有根線頭,看起來像菩薩腦袋長了個包。
“今上午沒事干,我去周邊走了走,什么能逛的都沒有,就有個廟,”蘇紅桃說,“給你帶了個符?!?
“怎么還是姻緣符?”林思弦把平安符拿過來打量了幾眼,“你信這個?”
“因為其他的都賣完了,現在去廟里都是求財求運,沒人求緣,”蘇紅桃實話實說,“有幾個人真信,不都是圖個兆頭,心誠則靈?!?
根據經驗這種質量的玩意兒售價最多也就十塊,林思弦沒推脫,收下了。
他趁蘇紅桃用手機回消息時,拿起那本被當成支架的書——《不見晨曦》,作者叫萬物沉寂。
“這不是......”
蘇紅桃瞅了一眼:“對,就是咱這劇的原作者,我買了他另外一本書,但這本寫得太繞了,我看了幾分鐘就想歇歇腦子?!?
在書的封皮上羅列著這位“萬物沉寂”的各大榮譽——某平臺狂賣x冊,僅次于教輔和《python入門》;包攬去年所有最佳懸疑小說作者獎;以及文壇各位元老不吝嗇的溢美之詞......
林思弦也在十秒之內對這位做出了自己的評價:“筆名不是很好聽。”
“你這是什么奇怪的關注點,”蘇紅桃笑出聲,“聽說他還沒在網上露過面,這次花這么大功夫請他當編劇,也不知道會不會跟組?!?
“好奇長什么樣?”
“那肯定啊,”蘇紅桃很坦然,“要長得帥,我偷拍幾張發網上,號就這么起來了,以后接不到活還能轉行當自媒體?!?
“勸你別抱太大指望,”林思弦聳聳肩,“出名的男人只要稍微看得過去,不可能不露面?!?
看起來“萬物沉寂”的形象確實不便于外露,接下來兩天的全組劇本圍讀和開機儀式都沒有出現過。
不過也沒幾個人關注這事兒,注意力全被彭驍——當初怎么都不肯“死一起”的男三號搶走。圍讀前一晚也不知道彭驍具體干了什么,遲到整整一小時,頭發倒是梳理得有型,甚至上了底妝,可惜沒遮住兩個黑眼圈。整場圍讀林思弦就看見他頭一搖一晃,像個抹了發膠的不倒翁,輪到他的詞老是卡殼或者慢半拍。
導演寧沛是個個性直爽的人,當場臉色不虞,有氣直接出:“不識字???”
林思弦沒忍得住,笑出了聲,被旁邊的蘇紅桃戳了一下。她壓低聲音:“周圍的人都沒敢笑。”
“他自己講笑話,”林思弦無辜道,“不怪我?!?
場地簡陋,開機儀式倒辦得很隆重,媒體來了不少。可惜天公不作美,一下午風不見停,點一排香都折騰了快十分鐘。
整個儀式流程倒沒什么意外,寧沛和制片主任鄭重其事講了一段,主演跟著講了第二段,最后所有人擠到臺上拍大合影。
林思弦在邊上,被那排香熏得快流淚,五官皺成一塊,費了好大力氣勉強睜開眼,就聽到攝影師一聲干脆利落的指示:“拍完了老師們!辛苦!”
當晚劇組聚餐,算是開機宴,也只能在酒店二樓禮堂湊合湊合。本就是條件有限的場地,除了幾位重要人物,剩下的都隨便坐。
林思弦和蘇紅桃挑了個角落的桌,桌上坐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演員,用蘇紅桃的話說這種場合湊上去社交也沒用,別人喝完酒早忘了跟誰說過話,不如好好吃一頓。
可惜“好好”兩個字也存疑,上的還是豬肉燉粉條、紅燒茄子幾道菜,跟每天盒飯的區別就是一個在盒里,一個在盤里。
很明顯在場的人都對這幾道菜興致寥寥,沒人敢開口抱怨,只是每個人都在轉桌子,試圖把停到自己面前的深棕色肘子送走。
擊鼓傳花玩了一陣,終于有人率先開了兩瓶啤酒,原本尷尬的陌生人閑聊環節此刻倒成了救星。
“我來這一趟可不容易,”發言這個寸頭林思弦認識,在之前某部年代片里見過,“公司厚著臉給制片打了好幾個電話,言辭之懇切,我都快聽哭了?!?
“都這樣,”蘇紅桃接話,“當時我經紀人的意思,演個尸體都行,能多給幾秒特寫就更好了?!?
有人問起林思弦,他笑著回答:“我也差不多,運氣好?!?
他略去了自己這半年沒活干以及發郵件時用心寫的兩百字小作文。
幾杯酒下肚就開始上感情了。有人開始聊自己上學時的雄心壯志和后來的落差,林思弦不想參與這些討論,中途起身說要上廁所。
他在衛生間洗了好幾次手,聞聞袖口,還是一股煙熏味,這衣服今晚沒得救了。從兜里掏紙的時候一個小物件不小心掉落,剛好卡在地上水槽的縫隙間——是蘇紅桃前幾天給他的劣質姻緣符。
要撿的話得蹲下去把鐵欄整個抬開,太麻煩,林思弦向來不信這些,何況還是姻緣符,想來蘇紅桃也不會知道此事,便放棄了這種狼狽的想法。
回到飯桌上,林思弦發現之前的話題已經停了,他們要么在看手機,要么在小聲議論。林思弦問:“怎么了?”
“沉寂,那個作者,劇組特邀的編劇,”寸頭男好心替他解釋,“說是來跟組了,已經落地了,馬上到咱們這兒?!?
林思弦愣了片刻,反應過來他們說的是那位“萬物沉寂”,放松下來,跟蘇紅桃笑言:“看來你的自媒體號有希望了。”
有人問:“話說回來他本人姓什么呀?待會如果打交道怎么稱呼?直接叫沉寂老師?”
“就叫陳編就行,他本名就是那兩個字,”寸頭男說,“我剛下去拿快遞,聽到胡小路在前臺登記。”
“啊?就那兩個字?哪個chen,哪個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