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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檀一激靈，分明聽清了，卻還是問了句：“小櫻？你說什么？”

蜷縮著的身體慢慢展開，喬櫻轉過頭來，看著雙眼在暮色之中泛著柔光的喬檀，“姐，你也沒睡著？”

“還沒睡著。”喬檀問，“你怎么還不睡呢？”

喬櫻眼睫閃了閃，扯了下被子裹住自己，悶悶地道：“姐，我想娘了。”

果然……

喬檀內心嘆氣，正想著好好安慰喬櫻一番，躺在她另一邊的小甜冷不丁發出了聲音，“我也想我娘了。”

喬檀和喬櫻面面相覷，片刻后齊齊伸長脖子去看小甜，“小甜，你醒著呢？”

“小甜姐，你也沒睡著啊？”

小甜長腿一撩掀開被子，呈大字型躺平在床上，幽幽抱怨，“你們兩個都睡不著，我能睡著？”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比劃，“我太熟悉以你們兩個的呼吸了，睡著醒著一聽便知。今天晚上你們倆躺的渾身緊繃繃的，呼吸都聽不見，仿佛兩具尸體，我嚇都嚇死了，哪能睡著？”

有道理。

裝睡確實辛苦，腰也僵硬，脖子也僵硬，睡了還不如不睡。喬檀攏著被子坐起來，“既然睡不著……”不如去廚房把明天的菜備了？

結果她話還沒說出口，小甜詐尸似得蹦在地上，一臉興奮地道：“不如起來玩會兒牌？”

喬檀被小甜的突發奇想閃了一閃，仔細一琢磨，覺得也成，就是怕越玩越精神，熬一宿，天亮了沒精神開門迎客，損失一大筆收入。

她陷入糾結之中。喬櫻卻爬下床，貼著墻壁聽了聽，“我估計喬松也沒睡著。”

“那正好四個人，咱們打麻將？”小甜道，“好久沒打了，我都手生了！還得讓檀兒姐再教我一遍！”

一聽要打麻將，喬櫻也來了興致，兩人一起眼巴巴地看著喬檀，只要她一聲令下，她們立刻去把喬松拽過來，支一張桌子開打。

喬檀持續糾結著，正猶猶豫豫地要不要答應，院中忽地傳出“叮咣”一聲響，像是鐵鏈撞擊在了一起，又像是鍋子掉在了地上。她瞬間清醒的心明眼亮，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道：“院子里有動靜？”

“是面團和喔喔嗎？”喬櫻道。

“聽著不像。”小甜上前兩步，“是林小京那小子不？莫非他是個家賊？半夜起來偷東西？”

喬檀搖搖頭，下地穿了鞋，又從床底摸出來一根木棍抓在手里，“走，出去看看。”

喬櫻和小甜跟在喬檀身后，三個姐妹排成一排，輕輕拉開房門，頂著春夜不算溫柔的風走了出去。

院外一地銀霜，月亮像個柿餅子一樣黃澄澄地掛在天上。月光下，一穿著墨藍色窄袖長袍的男子挑著扁擔，正往院子里的大水缸里倒水。

他全程動作緩慢，極有耐心，一點嘩啦啦的聲響都聽不到。月下仙人似得散發著清冷出塵的氣息，神秘又疏冷，教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小甜瞪著圓溜溜的眼，“這個背影有點眼熟！”

喬櫻趴在小甜的肩上，跟著道：“這張側臉，也有點臉熟。”

她仰起瓜子臉，轉著眼珠想了又想，忽地恍然大悟，“姐姐，是亓將軍！”

正在走神的喬檀輕輕一點頭。

可不就是亓宴么。她一眼就將對方認出來了，奇怪的是，深更半夜的，亓宴怎么跑到她家里來了。

莫非是夢游？可無論是從軍營還是從京城，夢游到慈水鎮，夢到到她家里來都夠離譜。

想到這位亓將軍一向能人事忙，神出鬼沒，喬檀便釋然了。她生怕突兀的發聲驚擾到對方，便將嗓音壓到最低，緊張驚訝，卻又飽含迷惑地喊了聲：“亓將軍？”

她直勾勾地望著肩上挑著扁擔的亓宴，一句“你怎么來了”硬是卡在嗓子眼里沒敢問出來。

那邊亓宴早就發現了鬼鬼祟祟的三人，遲遲不出聲，也是怕嚇到她們。“吵到你們了？”他垂著眼，不好在三個穿著寢衣的姑娘身上打量，“不好意思，沒嚇到吧？”

“當然嚇到了！”小甜小嘴一張，大聲叭叭，“我們還以為家里來賊了！”

不亞于其母徐嬸的大嗓門成功喚醒了趴在桌子上睡得舍生忘死的林小京，“誰！”他一個骨碌坐起來，眼沒睜開呢，清脆的嗓音卻已發出來，“誰？誰在說話？”

說完一懵，用力揉了把稀松的雙眼，“咦？我這是在哪？”

“在你外婆家！”小甜毫不猶豫，照著林小京后腦勺來了一巴掌，“林小京，你不是要把守院子嗎？你見過睡得跟死豬一樣的人把守院子嗎？”

林小京笑比哭難看，揉著被小甜拍平的后腦勺道：“二當家的，我錯了，我就是一不小心睡著了，這不，院子里一切都好好的嘛……”

邊說，邊巡視了整座院子，結果看見了天外來客，亓宴。

他盯著亓宴如盯著來索命的艷鬼，“你是誰？”林小京站起來，抄起被小甜戳在墻根底的雞毛撣子，威脅亓宴，“誰叫你進來的！信不信我去報官啊！我告訴你，我可是練過的啊！你休得造次！”

便“哈哈哈”地喊了幾嗓子，揮舞著雞毛撣子來了套花拳繡腿，最后在喬檀面前大鵬展翅地一亮相，成功將雞毛撣子上的雞毛呼在了喬檀三人的臉上。

“掌柜的，你們別怕，我保護你們！”

喬檀：“……”

“你給我上一邊待著去！”小甜推開擋在臉前的雞毛撣子，一巴掌呼飛林小京，“睜開你的眼看清楚，這是亓將……這是亓大哥！咱們食肆的……老顧客！”

“哦，原來是老顧客啊！”林小京瞬間換了副嘴臉，收回雞毛撣子，太監收拂塵似得往胳膊肘里一搭，對著亓宴比了個請的手勢，“歡迎歡迎。咱們店里的老顧客……可真英俊啊！是富紳還是高官啊？”

“是你個頭！”小甜氣道。

“都不是？”林小京不可置信，“這模樣氣質，一看就是有身份的啊！”

“算你有點眼力。”小甜道，“我們亓大哥他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