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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檀不信邪,看了眼桌上的調味料,成竹在胸地倒了些醋,來了些辣椒油,又放了一點胡椒粉,再次品嘗,恨不能連面帶碗一起扔了。
難吃,無可救藥地難吃。
要是小甜吃到了這碗面,指定會笑掉大牙,要是小容哥吃到了這碗面,就會相信這個世上確實有人做飯比他妹妹做的還要難吃。
就這么一碗面,居然要了她十個錢。
果然人不能貪小便宜吃大虧,她起初還覺得花十文錢就能吃到一碗牛肉面十分實惠,結果卻被無情的現(xiàn)實狠狠打臉,只能花錢認栽,就當買了個教訓。
面是不能吃了,好在喬檀早有準備,在懷里揣了兩塊月餅。
月餅是王暉昨天晚上送來的,兩盒,十六塊,八種口味,顏色也是五彩繽紛的,看著就喜慶。
喬檀揣了塊黃色的,揣了塊粉色的,黃色的印有牡丹花,取意花開富貴;粉色的印著蝙蝠,寓意五福臨門。
便先咬了一口花開富貴。
松軟的外皮內是細膩的山楂餡,酸中帶甜,甜中帶酸,開胃生津,入口即化,品質上乘。喬檀邊吃邊品,不經(jīng)意間便將一整塊月餅吃進了肚子里。
好吃,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再吃五福臨門。如她所料,五福臨門是五仁餡的,外皮與花開富貴一樣松軟香甜,只是多了些桃子的清香,五仁餡由傳統(tǒng)的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組成,此五仁天然帶著油脂,若是處理不當,做出來的月餅便會有一股油捻子味,十分叫人難以下咽。
顯然,喬檀手中的月餅不屬于這一類。
這五仁月餅香而不膩,用料講究,絕對是精品中的精品,也不知道王大哥的月餅是從哪里買的,這么好的技藝,她真想和對方學習學習。
兩個月餅下了肚,喬檀的精神頭終于好了些,她溜達回出攤的位置,找賣胡餅的小販買了兩張香噴噴的羊肉胡餅,這才起身前往義塾,接喬櫻喬松回家。
她時間卡的剛剛好,才到了小尖山腳下,便看到奔馳而來的弟弟妹妹,三人當即擁在一起,一起回了家。
結果姊妹三人剛到家門口,便見徐嬸風風火火奔了過來,急吼吼對喬檀道:“檀兒,你怎么才回來啊?我去你家找了你好幾趟了!”
喬檀停穩(wěn)把子車,看向徐氏:“徐嬸,出什么事了?你們不是回小甜奶奶家了嗎?”
“我中午就回來了,結果沒見到你,你去哪了啊?”
“我去五路口賣點心,順便接小櫻小松回家啊。”喬檀越聽越著急,“徐嬸,到底怎么了?”
徐氏喘了口氣,急道:“你快去村正家里看看吧,咱們村的葡萄出事了!”
“葡萄?”喬檀驚訝,“葡萄能出什么事?”
“你跟我來,我路上跟你說!”
便拽住喬檀的胳膊,不由分說將她帶去了高村正家里。
路上,徐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地給喬檀說了一遍。
這事還要從衛(wèi)森戶說起。原本衛(wèi)森戶送來了消息,說麓平村的葡萄通過了初選,只要禮部的人再次點頭,便可成為貢品,出現(xiàn)在中秋宮宴上。結果六車上好的葡萄送出去,卻遲遲沒再等來衛(wèi)森戶的消息,高村正還是在一員外老爺?shù)目谥械弥雌阶掀咸迅緵]有出現(xiàn)在中秋宮宴上,衛(wèi)森戶也早就調離京都了。
高村正起初不信,想辦法托人打聽,答案卻是一樣的。他受不了這個打擊,兩眼一閉昏死了過去,找大夫扎了三次針才蘇醒過來,這會兒正召集養(yǎng)殖戶在家里商討對策呢。
喬檀聽完后,不自覺跟著緊張起來。
這對于麓平村來說,確實是值得每一個人關注的大事,更是扼著葡萄養(yǎng)殖戶咽喉的大事。高村正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村里的寶貝葡萄推銷出去,若就此沒了下文,那真是賠了葡萄又折兵,還被衛(wèi)森戶狠狠坑了一回。
喬檀頭一次去高村正家做飯的時候遠遠看過那衛(wèi)森戶一眼,端端正正的,看上去很靠譜,只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高村正受此打擊,一蹶不振是小,氣出病來是大,她無論如何也要去看看。
況且她也是眾多葡萄養(yǎng)殖戶之一,雖然分給她的地沒多大,她又托管給了張四叔,只分紅掙個零花錢,但她對葡萄小姐還是很有感情的,對村子里的事也關心,于情于理都要參加這個重要會議。
到達高村正家時,天已經(jīng)快黑了。
一進院門,喬檀便看見了一屋子的人和火燭,披著被子的高村正坐在明亮的燭光下,不停地唉聲嘆氣。
壓抑的氛圍嚇得兩只大黃狗都不叫了,夾著尾巴低聲哼哼著,不安地在院子里轉來轉去。事有反常,喬檀的心也飛到了嗓子眼里,小心翼翼地和徐氏拉開了們,站在了人群的最后。
“找你們來是商量對策的,怎么一個個都干站著不說話?”高村正蹙眉瞧著一屋子沉默不語的養(yǎng)殖戶,不愉道。
幾日不見,高村正似乎蒼老了許多,眼尾多了幾條褶子,眼神也多了些渾濁,見眾人仍舊不言不語,他深深嘆了口氣:“我是沒有辦法了,該找的人找了,該求的人也求了,我只有這么點本事,為了麓平村,用盡了,若還不能如意……咳咳咳,我……”
高村正說著說著劇烈咳嗽起來,習慣性地去拿茶來喝,卻被霍大娘一把奪走了。
“這里沒有茶,你也不能再喝茶了。”霍大娘紅著眼將茶碗放到一邊,“大夫還讓你少說話,你趕緊把話說完,讓他們回家,你睡覺去。”
聽著霍大娘一通叨叨,高村正無動于衷,只希冀地看向大家。
眾人被高村正殷切的目光瞧得六神無主,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誰也沒個主意。
“能有什么辦法?整個村子里最有人脈,最有能耐的就是村正你了,你說不行,那、那大概就真的不行了……”一站在最前面的養(yǎng)殖戶小聲地道。
“可惜咱們精心養(yǎng)育了那么多葡萄,賤賣賠本,留著又都壞了……唉,這該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
“村正,你再想想辦法呢?”
“你怎么不想辦法?村正都病倒了,你還逼村正做什么?”
“我哪逼村正了?我這不也是著急嗎?”
幾個養(yǎng)殖戶說著說著便要吵起來,令高村正好不心煩,“行了。”他歪了歪身子擺擺手,“我不想聽這些。”
吵架的人紛紛閉了嘴,一時間,屋里的氣氛又降到冰點,靜得落針可聞。
“還吵什么?爭什么?后悔什么?咱們呀,就是讓那衛(wèi)森戶給騙了。”霍大娘一臉的痛心疾首,“我明就去官府,狠狠告他一狀,要個說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