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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大驚:“窩頭這么香!你不也從小吃到大的嗎,怎么會說這種話,你別是累出幻覺了吧?”
“……”
明熹有氣無力地揉著額角。
也不知道峨眉這種小孩是怎么能在短時間內攢出這么多話的。
明熹上一次見她就是前天而已,然而此時此刻,從她扒門框開始,她就已經連續不斷地說了快一個時辰了,還句句不帶重復。
明熹非常樂觀地把她當場了背景音,往好處想,可以緩和她連著批三個時辰文書的困乏。
就在峨眉說到,分別在上個月以及上上上個月,仙門人來巫門采買青菜時趾高氣揚斤斤計較不可理喻小肚雞腸地試圖將十斤青菜一顆小仙丹砍價成八斤青菜半顆小仙丹而在賀天出面后終于未遂的癡心妄想時——
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聲響。
“咚——”
“咚——”
“咚——”
峨眉被這聲音打斷,終于暫時停了。
“沒事,那是前堂的鐘聲,”明熹安慰道,“只有間隔很久的三聲,意思是讓所有人到前堂等待議事,不必太過慌張。”
峨眉不客氣地拿著明熹案旁的杯子給自己倒茶,“咕咚咕咚”猛灌了三大杯。
大概是喝水時沒聽到明熹說什么,她滿足地嘆了一聲,打了個嗝,這才問:“剛剛什么聲音這么大聲?鐘?”
“……”
明熹:“沒事了喝你的茶吧傻孩子。我現在要去前堂議事,你是在這兒等著,還是和我一起去?”
不知為何,明熹聽到那鐘聲后,心中慌亂了片刻,嘴上給峨眉說著“不必慌張”,但其實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聽。
“去去去,我要去。”峨眉一骨碌爬起來。
兩人步行去前堂,在路上看到烏泱泱的一大群人。
巫門幾十年來不曾敲過鐘,今日合門上下基本都聽到了,想必是但凡手里有空的,都陸續趕了過來。
明熹好不容易壓下的紛雜思緒,在看到這么一大群人時,又死灰復燃起來。
而這種慌亂在前堂看到方能、簡光等一眾巫門前輩基本到齊的時候,更是達到了極點。
到了前堂后,峨眉自覺跑去和師門站一塊。
明熹則穿過人群,看到賀天在朝她招手示意,遂慢慢地朝前面擠去。
大堂中央有一片無人擁擠的空地,仿佛人群都自覺地避開了那一片地方,無意間形成了一個圓。
明熹越往前,便離那片空地越近。
直至走到人群邊緣,她側頭一瞥,這才看清堂中情形——
大堂正中,倒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個人頭發散亂,身上衣物已經接近破碎,被深一塊淺一塊的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破爛的衣邊貼在其裸露的肌膚上——
不,那已經不能被稱之為肌膚了,而是一片被腐蝕了皮肉的血肉,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支出的一角人骨。
谷瑞為首的一群醫修正圍在地上施術。
明熹左右穿梭著,一直沒看清地上那人的樣子,但很快,她渾身都仿佛被定住了。
她突然看清了那人衣擺的一片紋路。
那是……
那是仙門的服制啊。
在認識到這一點后,再加以仔細辨認——
那件被血染得變色的衣服,原本該是白色的。
“轟”得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明熹腦中炸開。
她的四肢頓時沒了知覺,她仿佛忘了自己在哪兒,忘了周圍還有很多的人。
耳畔千百人構成的人聲漸漸遠去,凝成了一條尖銳刺耳的針,用力地扎著她的耳膜。
模糊視線里,谷瑞抬頭朝門生說了些什么,然后緩緩起身,被門生攙扶著,朝主座的方向搖了搖頭。
即便隔著叫囂的耳鳴聲,也可以聽到堂內的嘈雜再昂揚了起來。
但明熹全都聽不清了。
她憑著本能匆匆撥開人群,不知無禮地推攘了多少個人,連手臂撞到了谷瑞也來不及道歉,她踉蹌著幾步上前,扳過地上那人的臉——
她眼中帶著血絲,視線有些詭異地扭曲,在聚焦了片刻后,畫面才漸漸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