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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起,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瘋長,我開始偷習法術,修了一條又一條,我停不下來,我不甘心!憑什么我要過這樣的日子?就因為他們口中的那一聲‘神女’嗎?可為何他們如此叫我,卻不給我應有的待遇?我很貪婪嗎?可我原本想要的,也只是仙門人人都有的東西而已!”
“……”
眼見顧渟情緒愈發激動,臨風垂著眼睫,悄悄后退了小半步。
她沒想明白,為何眼前這人上一刻還瘋瘋癲癲地喊打喊殺,下一刻就對著她這么一個才見過兩面的人,滔滔不絕地自述起陳年舊事來,還述說得如此情緒昂揚。
或許是因為她先前拉進關系的那點小伎倆、小話術奏效了。
又或許是顧渟已經憋了百余年,久到自己都快忘記那些苦痛的往事,只能用和人述說的方式,讓自己記住。
“后來我就逃了——被人威脅,我只有這一條路。可是逃,又能逃到哪兒去?”顧渟雙肩猛地一顫,像是想到什么極為可怕的事情,“人人都在覬覦我身上的神力!人人都想讓我為其所用!我過得比在仙境還不如,在仙境,我還能走動,還能見見天光,還能在無人處偷偷習一些法術……”
顧渟越說聲音越低,臉色蒼白,兩眼飛快亂轉,仿佛里頭盛滿了恐懼,下一刻就要擠破掩飾,徹底爆發出來。
臨風見勢不好,出聲打斷:
“你知道何之惕和林之溶的事情嗎?你剛才說何之惕沒有害她,是有什么憑據嗎?”
顧渟被她的聲音拉了回來,喘了一陣氣,讓自己平復下來,才啞聲道:
“姓林的和姓何的是師姐妹,何之惕害她做什么?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到的這些,但若要問我,我不覺得何之惕會對自己師姐動手。”
“我也這樣覺得。”臨風半真半假地附和道,“不過傳聞中編造的緣由,是何之惕想爭奪門主之位。”
顧渟冷笑:“或許吧,誰知道呢,畢竟人心難測不是嗎?畢竟老門主王淂和大門生林之溶一日不死,門主就一日落不到她的頭上。”
“不是,”臨風說,“現在的門主不是她。你不知道嗎?”
“什么?”顧渟臉上的吃驚不似作假,“那是誰?”
臨風:“唐額。當時那些傳聞鬧得沸沸揚揚,何之惕面臨的爭議不少,或許也是因為這個沒能繼任門主之位。后來門內長老商議,讓她屈居二門主,而門主則是唐額。”
“誰?!”顧渟眼里劃過一絲嘲弄,“你說是誰?唐額?他!哈哈哈哈哈……”
“唐額怎么了?”臨風說,“你方才就說,傳聞可能是他編的?若是他編來把何之惕拉下門主之位,那也不足為怪。”
“不是、不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顧渟笑了好一陣,才堪堪止住,笑眼彎彎地看著臨風,“你先前是不是說,黃舀修為了得?讓我看看,你為什么會這么覺得?”
臨風凝神,屏住了呼吸。
她預感到顧渟接下來說的,會是她一直以來,都非常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為什么覺得他修為了得?因為你以為,他當年以一己之力殺了老門主和林之溶嗎?”顧渟聲音漸沉,“可當時在場的,并不止有我們四個啊。”
臨風語氣難得急切:“還有誰?”
“還有——”
顧渟的聲音停在了這里,尾音飄散到了虛空當中。
臨風眼前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周遭的空氣仿佛被出奇的大風吹得扭曲。
她沒有眨眼,但是眼前顧渟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消失了,不知去了何處,而無形而扭曲的巨刃似乎已經穿透她自己的衣物,貼上了她的肌膚。
她的視線里天旋地轉,在一片漆黑過后,她的視野里重新涌入了亮光。
……
她看到顧渟倒在了離她十步之外的地方。
顧渟的眼睛還睜著,但那張滿是驚詫恐懼的臉卻永遠凝固在了這一刻。
鮮血混雜著不明的黑紅東西,爭先恐后地從她的嘴里溢了出來,一根兩虎口粗的冰錐刺穿她的腹部,將她釘在了破廟的爛墻根上。
臨風耳旁還縈繞著她方才喋喋不休的聲音,脖頸前仿佛還殘留著顧渟掐她時的幻痛——
但只是瞬息之間,那些聲音、力度的主人,卻已經漸漸失溫,再無聲息。
臨風眼前的東西開始出現重影,但顧渟沾滿鮮血的臉卻始終揮之不去。
她的視野里開始暈染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血紅,仿佛顧渟的血流淌開來,將破墻、土地都染了個徹底……
“臨風……”
一陣一陣的耳鳴聲中,有一個聲音在焦急地叫她。
“臨風?”
她好像產生幻覺了。
“臨風!”
臨風的視野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