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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熹正色道,“究竟是什么事?”
“不如你先說一說,你猜到了什么?”
兩人在巫門后山小路邊的石凳上坐下,臨風把手揣在廣袖里,如是說道。
“我猜,”明熹試探道,“有人做出了一些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譬如,能隨手化出大量金銀?再譬如,模仿你先前的行徑,去俗世散布大肆金銀之類的,是嗎?”
“大差不離。”臨風說,“不過,你還可以更大膽一些。”
明熹把手肘支在膝上:“如果只是尋常弄出一二兩銀子,那算不得什么事,除非是像你之前那樣,張揚浮夸地弄得滿城皆知、數城皆知。可是,能夠像你一樣,做到隨意出手,就是半城金銀的,還能是什么人?”
“打斷一下,”臨風語氣平平道,“我從未一次化出過半城多的金銀,最多光照半城,真不知道是怎么傳成這樣的。”
“據常理而言,世間從未有真正憑空化物的法術——你那個什么神女之力除外。”明熹說,“是以那人化出這么多的金銀,必定有其出處。”
臨風側頭,覷了明熹一眼:
“你是裝作沒想到,還是思緒當真被禁錮至此了?”
明熹迎上臨風視線,在對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與戲謔。
她乍然被看破,半點沒覺得惱怒,反而不由得勾唇一笑:“想不到到處招搖撞騙的神女,也有這么質問別人的一天?是——我的確還有更離經叛道的猜測。”
臨風笑意不上眼,安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明熹輕聲問:“你們仙門,不會還有第二個神女吧?”
臨風轉開了頭,目光落在山坡下的一片田地上。
遠處田地里,正有三兩個巫頭戴草帽,頂著日頭,在田里拽著耕牛犁地。
明熹看她反應,心下的猜測愈發得到落實,不禁頗有些訝然:“還真有?”
“先說好,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并沒有得到任何證實,否則我也不會這么輕易就透露給你。”臨風說,“昨天你也問了,我如今尚且不足百歲。那么你就不好奇,在百年之前,仙門的神女是誰?她如今又去了何處?又為何會輪到我做神女?”
“你們上一任神女還活著?”明熹皺眉,“如果你不提,我會自然而然以為她是年近五百,壽終正寢。”
“五百年,”臨風說,“對日月而言不長,對人事來說,卻絕不算短。在這么長的時間里,誰能保證不發生些別的事?對于我們這種人來說,壽終正寢,有時并沒有這么容易。”
明熹沉默。
她想到了臨風違律偷修法術的事情,以及曾有某任仙門神女因此被處死的傳聞。
一旦臨風有法力的事情敗露,迎接她的,也是一樣的后果。
臨風沒有注意,繼續說了下去。
“有關上一位神女的事,仙門一向諱莫如深,連我也沒有聽過多少。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百年前的那次神女更迭,絕非平常,至少一定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上任神女在壽終后卸下責任,然后平平順順地換成下一位。我記得當初擇選新神女時,就十分突然,之后大家對于上一位神女的下落,也只字未提,不僅如此,仙門內也甚少有人談論。”
“上回去仙門我就看出來了,”明熹嘖嘖贊嘆,“你們仙門的人很愛在茶余飯后談論些逸聞趣事、愛恨情仇,像神女出事這樣的大事,如果沒有被廣泛談論,就只有一個可能——這件事不能談,談了會犯忌諱。”
臨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逸聞趣事愛恨情仇?你上次去仙門還找人聊了這個?”
明熹想起上次那則傳言——
正主就在跟前,說是不可能說的。
“沒什么。”明熹說,“這么說,如果你們上一任神女還在世,但又換了你擔任新的神女,那她只有可能是失蹤了。等等,她是失蹤,還是潛逃?如果她被找回來,你會怎么樣?”
“不管失蹤還是潛逃,她一定會被找回來。”臨風說,“她身上背負神力,仙門怎么可能容忍她在外流竄?至于找回來,如果她沒有犯事,那么她照舊是神女,屆時讓我讓位或是怎樣,我都無所謂。可如果她犯事了——”
“犯哪種事?”明熹問,“如果是像你一樣,亂灑點金銀,那多半不會有事。”
“勾結外人,協理叛逃。”臨風一字一頓道,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呢。”
明熹點了點頭:“她當年失蹤,也有可能是被什么人綁走了,畢竟神女之力太過邪乎,有人覬覦也是常事。那如果真是叛逃呢,她會被怎么處置?”
“死。”臨風說出這個冷冰冰的字。
明熹沉思片刻,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這么說,今天仙門派人上門問你行蹤,極有可能是那一個神女出現了,并且留下了一些蹤跡。仙門為了確認那個神女的身份,需要先來排除你的行蹤。”
“這就說得通了。”臨風指背托著下巴,“仙門管事的那群老家伙,是知道上個神女還在世的。所以他們非常清楚,此刻弄出那些異事的,顯然不是身在巫門服刑的我,而是她。這才有了方瀅一和于浸凌的這一出,她們就是來走個流程,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