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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有明潔的分公司，詹明致把一個已被香灣警方通緝的商業(yè)間諜安排在那兒，為了慰勞他，給了他一個閑職。

我給這名間諜不少錢，讓他偶爾觀察一下你的生活。我告訴他，你是刑警，直覺很敏銳，一定不要跟得太緊、目的太強?？梢愿粢恢?、兩周甚至一個月隨便看看，自然、隨意一點。

結(jié)果，你的生活，和初中相比，甚至都沒什么變化。

你早上七點就從小區(qū)出來，偶爾提著一個保溫桶，我想，那是你給你姑姑做的飯菜。

中午，加班的下午，你會去分局旁那個小小的濕地公園逛一逛。

你在板凳上坐著，偶爾發(fā)呆，偶爾看書。

你晚上十一二點回家。有時甚至不回家，在醫(yī)院陪床。

這就是你的生活。

你從來都是孤獨一人。

你也有一點小小的樂趣，你喜歡動物，經(jīng)常投喂流浪貓，但你更喜歡小狗，會趁狗主人不注意時啜啜啜，把狗狗引過來，狗主人回頭，你就裝作無事發(fā)生。

和初中，我倆放學一起回家，你遇見小狗時做的事一模一樣。

你的臉總是倦怠而蒼白，但也從未露出抱怨的神情。

我心想，顧愷嘉啊，這樣的人生配不上你。

我很想念你，想給你寫信。

我給你寫了，不好意思再寄出去，我已經(jīng)失去了資格。

但我無法不關(guān)注你，你像是我身上，僅存的人性。

線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關(guān)注你，我不問，他甚至好幾個月都不給我消息。

結(jié)果，幾年后，他給我傳來一張照片：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你和他又見面，又相愛了。

或許，“又”字用得不對。我不清楚。

早上，他會替你提著保溫桶送飯，你可以多睡一會兒。在公園，你不再一個人坐在長椅上，你倆會一起看人釣魚，一邊散步一邊聊天，在綠樹掩映處接吻。你們周末會出去玩，看每周六的無人機表演，一起去網(wǎng)紅餐廳探店。

他很喜歡逗你，你一被逗就臉紅。

你冷冰冰、向來沒表情的臉上，那段時間，帶著一種被滋養(yǎng)過的快樂。

我在大象滑梯的公園注視著你們時，你也是這樣的啊，顧愷嘉。

你們戀愛后沒多久，線人又發(fā)來一則視頻。

我認出，那是渝南師范大學的老宿舍樓，你帶我去過。

你跟我說，那是你去世的姑父的房子。他之前是學校的教授。

宿舍樓內(nèi)，只有你們的臥室有燈光，很暗很暗的橙色燈光，一種屬于90年代的溫柔。

床頭是紅漆木板，讓我想起爺爺奶奶家的80年代的柜子，床頭全貼著密密麻麻的照片。

我點開視頻，發(fā)現(xiàn)我看到的是什么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你們脫去浴衣，他把你按倒在床上，爬了上來，身體覆蓋住你，你的手緊緊抱住他的背。

我想立即關(guān)掉視頻，但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讓我沒有這么做。

我捂住了嘴，準備好冒冷汗、頭疼和嘔吐。

但，視頻里，兩具身體律動得健康而自然。好像水就應(yīng)該順流而下，大霧就該漸漸在山林彌漫那樣自然。

我沒有應(yīng)激。沒有頭暈。

沒有胃抽搐。

我仿佛為了等待嘔吐的那一刻，看自己會在哪個節(jié)點再也堅持不住，一直沒有關(guān)掉視頻。

但，視頻有四十多分鐘，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你們。

連些微的反胃感都沒有。

身體糾纏時，你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fā)，撫摸著他的后腦勺，另一只手，深深嵌入他的背。

視頻快結(jié)束的時候，你們停止了動作，緊緊抱在一起。

過了很久，他翻過身，和你并排躺在一起，你們接了一個漫長的吻。仿佛此刻，世界天崩地裂，你們都不會察覺。

然后，你倆分開了，你側(cè)躺在他懷中。

你們聊天，眼睛一直注視著彼此。

又過了一分鐘，你好像累了或睡著了，不再有反應(yīng)。

他親吻你的額頭和臉頰。然后，注視著你，注視了很久，轉(zhuǎn)身關(guān)掉燈。

連視頻最后三秒的黑暗，都帶著一種暖色的色溫。

四個警察在外面聽得瞠目結(jié)舌。

“這、這、這也能說嗎……侵犯隱私罪啊這是，”劉軒道，“顧隊居然不生氣？他那時候有女朋友嗎？”

“當時有的吧應(yīng)該?！睖仃栮栆呀?jīng)呆了，但立即回神幫顧愷嘉隱瞞，“目前不知道。”

kk心想：“都這樣形容了，還說是女朋友?！?

林梁宇望著顧愷嘉，顧愷嘉仍然沒有任何表情，眉眼里仍然是一種淡淡的、林梁宇不想承認又憎恨不已的——慈悲。

哪怕是聽見自己派人跟蹤他、錄下他和孫天影在床上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線人又發(fā)來一條視頻，我沒有點開，讓他不要繼續(xù)錄了。

說真的顧愷嘉，你幸福，我也會感到幸福，你孤獨，我也是孤獨的，就像我們是共生體。

時間沖淡了很多我幼稚的嫉妒和恨，我為你得到救贖感到欣慰。

但你和他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