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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的,你至于嗎?”孫天影說。他連睡衣都忘帶了,直接把t恤和短褲脫下來,只穿著內褲跳下床。
顧愷嘉扔給他自己的另一件背心:“不要耍流氓?!?
“便宜你多看幾眼,我還沒說你耍流氓呢?!睂O天影接住背心,鉆進浴室。
他洗了澡回來,還是把背心穿上了,對顧愷嘉來說有點大的背心,在他身上差不多合適:“往里面讓讓。”
兩個人在臭臭的旅館小床上擠在一起,單人床,讓兩個一米八幾、一米七幾的16歲男生睡,還是太過窄小。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著,彼此身上都是酒店沐浴露廉價刺鼻的香氣,和潮熱激起的輕微汗味。
顧愷嘉抱怨:“你像個火爐?!?
孫天影故意貼著他:“那就當一下我的冰袋?!?
其實這么熱,兩個人貼著更熱。但顧愷嘉沒有推開他。
這里是荒郊野嶺,沒有光污染。天窗外星星密布,讓人震撼。
兩個人都睡不著,為了看清天空,他們起身,把床往天窗邊推了一點,把枕頭放在床尾,仰躺著。
他們靜默地看天,看了很久。
“我好開心?!鳖檺鸺瓮蝗坏?。
“你好容易滿足啊,班長,”孫天影用右腳搔了搔左邊小腿,他正在被蚊子瘋狂攻擊,“不過,我也好開心?!?
看見這樣的星空,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他們想,他們一定是為這個瞬間活在世上的。
第二天醒來,汗水把背心弄得濕透,兩個人面對面睡著,貼得很近,呼吸輕輕拍打在對方身上。
孫天影做著混亂的夢。
但他又覺得那不是夢,而是——回憶的碎片,是讓他感到安心的瞬間。
暑假。
那天,下著大暴雨,他倆還是在公園見了面。
孫天影抱怨,昨天飯局散了之后,王叔手機丟了,孫立新順嘴問了句是不是他拿的,還給了他兩下。
“他說除了我,大家都喝多了,手機就在那兒不會飛,我又經(jīng)常借王叔手機玩貪吃蛇?!?
“你沒有拿,”顧愷嘉輕輕地,但很堅定地說,“我相信你?!?
大象滑梯外,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風卷過來,一陣冰涼好聞的腥氣,夾著樹葉的味道往他們臉上撲。
“唔?你怎么這么堅定,”孫天影手撐著腦袋,側躺著,“要是真是我拿了呢?”
“真拿了你會跟我炫耀,還會把手機帶給我看,”顧愷嘉把腿盤起來,“而且,如果你是這種人,我會一開始就看出來的?!?
孫天影看了他半晌,坐了起來,從身后抱住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干什么。”顧愷嘉嗔道,卻沒有掙扎。
孫天影抱得更緊了。
他想說,顧愷嘉,我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喜歡你了。
兩個人在灰色微光中,靜靜看著外面的世界。公園在這個時刻,不會有任何人來。他們都很喜歡這種,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們的時刻。于是在見面的那一刻,就把今日份的吻兌現(xiàn),把明日份的吻預支了。
“要不要這樣,”顧愷嘉握住孫天影摟在自己腰上的手,“我們找出是誰偷了手機?!?
“誰關心那個888鑲鉆手機啊,又土又丑,每次我看到就覺得眼睛受傷了,丟了就丟了吧?!?
“就把它當作一個游戲好了,”顧愷嘉道,“破案游戲。”
“那可以,有意思,”孫天影立即轉變態(tài)度,“我要玩?!?
顧愷嘉笑了。
“你笑什么?”臉埋在后背,聲音甕聲甕氣的。
“你其實比我想的好哄,”顧愷嘉摩挲著對方的手,“把什么都換成玩游戲,你就會上鉤?!?
“遭了,怎么辦,被你看穿了。”孫天影把他摟得更緊了一些。
孫天影總覺得自己是這段關系的主導者——他要是不主動,顧愷嘉在原地憋死也不會朝自己邁出一步。但,他迷迷糊糊地想,顧愷嘉也一直在隱秘地主導著自己。
把自己暴露給別人,他永遠是警惕的,但只有被顧愷嘉看透的瞬間,自己是安心的。
他們分析了飯桌上可能的偷竊者。這是個高檔私廚,孫立新一般會指定三個長相好看又會來事兒的服務員服務,他們推測,這三人應該不會偷竊,畢竟孫立新幾次吃飯給的小恩小惠,也夠抵一個手機了。突然,孫天影想起,叔叔們喝高了之后,又要了幾個菜,是一個沒見過的新人來上菜的。一名二十多歲的瘦小男性。
當晚,雨仍然沒停,他和顧愷嘉打著傘,等著那個人下班,打算摸清他的行動軌跡,像警察跟蹤逃犯,心因為緊張和興奮砰砰直跳。這人下班了,上了從沙壩區(qū)到九龍壩區(qū)的204路公交,他倆就坐在那人后面。他們推測,此人想要銷贓,大概會選擇離私廚更遠、離自家更近的九龍壩區(qū),第二天,他們就以這人的住所為中心,一家家找著附近的二手手機店。他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找的很細致,終于在第三天,找到了那個只能電話訂購的、很好認的鑲鉆888,手機左側,還有一個能夠認證“王叔專屬”的凹痕。
孫天影威脅老板說,不指認犯罪嫌疑人,他就報警,然后把他們拍的服務員照片給老板比對,終于確定,那個新服務員確實是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