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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分局獲得了一筆資金,張局開始籌建預審科。
說是科室,其實算是個集訓隊,被選中的警員并不脫隊,只在預審科接受系統培訓,具體工作時仍各自歸隊,但張局覺得事關人才培養,特別有熱情。
孫天影原本在總局負責預審,又很討張局喜歡,自然光榮地獲得了這個任務。于是,每日,大家都看他叉著手,在各個審訊室外踱步、觀察。
他氣定神閑,臉色微妙,等到審訊人員中途出來歇息,偷瞥他的臉色,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對于有些死倔的犯罪分子,他還會直接進門耍些小花招,比如,跟有同伙的嫌疑人用離間計,偷偷闖進去和審訊人員耳語幾句,嚇得嫌疑人以為同伙交代了新情況,很快認罪;面對一些窮兇極惡的,就開始心理戰,換掉一個氣場不強的審訊員,自己坐在一旁,叉著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這場氣勢的攻堅結束的時候,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線也就破了。還有一種更微妙,談心談得天南海北,卻也并不會冷不防地提出問題,以免因為耍小聰明而失去對方信任,但卻用一個外圍但關鍵的問題,讓認罪變成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看似并不復雜的花招,但用得行云流水也需要技術含量。見識了他的各種手段,被觀察的刑警們全都壓力倍增。但就算每個人都挺直了背賣力表現,孫天影的標準仍然很難捉摸。他最終給出的人員名單,讓老魏和張局大惑不解,據說后來,孫天影說服了這倆,預審科的重點培訓名單一人未改。
名單公布當天,大家全都震驚了:選了兩個口條不好的,兩個性格溫吞的,還有一個不近人情的奇葩。
大家都認為孫天影在搞抽象,連局長和老魏都被說服得變抽象了。
“欸,隊長,你說孫天影是不是在發神經。”溫陽陽吸溜著麻辣小面,開啟了每天的八卦時間,“簡直來是帶領局子的抽象團建,為什么劉威那種人也能選進去?”
“哦,我剛好也正想問你呢隊長。”小易唆著羊肉粉。
顧愷嘉翻著昨天孫天影交來的嫌疑人口供,喝了一口咖啡:“單看個人能力是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但口條不是選人的關鍵,要是把預審的兩人看作一個團隊,測試兩兩搭配的效果。反詐隊的小單看似自閉其實很有共情力,另外兩個邏輯性很強,劉威大概是因為不太共情人——有時也很管用。”
“啊真是這樣嗎?單看外表真看不出來誒,顧隊和學長都好厲害!”小延子發自內心地拍了個馬屁。
“是嗎,那到時候我一定要去看看笑——”看著顧愷嘉盯著他,小易立即改口,“效果。”
但是,組建預審科這事,讓兩個人的工作仿佛從此刻走到分叉,調查,被各種突如其來的任務切割得七零八碎。
顧愷嘉從早到晚一直加班梳理證據,周末也不能休息。孫天影天天培訓“抽象人才”,又要審訊殺妻案的犯罪嫌疑人。
李宏信-王祥案的涉案人員和線索,又被懸在了那兒。
但,雖然下班時間不一樣,孫天影干完自己的事,仍會回到重案隊過來,幫他們繼續理清案線索,等顧愷嘉忙完,兩人再一同回家。
“在車上瞇一會兒吧,我來開。”孫天影總是說。
顧愷嘉太困了,總在車子微微的搖晃中沉沉睡去。
有一天深夜,在車上,他被一股冰冷的水氣喚醒。睜開眼,車正在往北通過長江邊的重明立交橋,黑夜中,橋下方的彩燈一點點在車窗外跳躍,在快速的轉彎中連成一片光海。
顧愷嘉最喜歡這座立交橋,因為喜歡橋下的彩燈。他降下窗,讓帶著濕潤江水味的風灌進車內,劉海也被高高地吹了起來。
“你怎么倒著跑。”
“醒啦,”孫天影朝旁邊瞥了眼,“看你睡得香,那么早到家會把你吵醒,就過來兜兜風。”
他們在空曠的、閃爍彩燈的立交橋上繞圈子,在疲憊之中,都有點淡淡地開心。
不過,雖然業務分開了,顧愷嘉一點都沒感受到兩人的生活分開,甚至還被綁得更緊了。孫天影的每一個提議,都那么自然而然,背后,卻像是個巨大的網在收緊:
比如,他把ps5裝到了顧愷嘉的電視上,還買了必須兩個人才能玩的游戲卡。
比如,他偶爾晚上和狐朋狗友出去玩,都會跟自己微信打聲招呼:人數,地點,幾時回來。
一開始,顧愷嘉不回復這類報備消息,回復了,仿佛就是答應上對方的賊船。
但孫天影堅持不懈,似乎并不在乎他看沒看到。
這樣過了幾個月,顧愷嘉還是妥協了,簡單回他一個“ok”。
對方立即回以一個意義不明的抽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