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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槐序捫心自問,她從棲霞山出生起就只認識蔣韻一個地府人員,一直到跟元英同歸于盡的那天。這位叫白月練的東岳大帝是何方神圣,她真不知道。
此人看似開朗散漫,但總給燕槐序一種若有似無的危機感,那是常年走在刀尖上的人對血氣的敏銳度,這個白月練絕對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么簡單。
至于其它的......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燕槐序也沒什么人生目標,處于一種能湊活著活,死了也沒事的狀態。至于現代地府那些復雜的人情關系人脈網絡,跟她也沒關系。
隔壁的腳步聲漸漸停下來,估計主人上床休息了,燕槐序望著天空那一輪玉似的月亮,思緒慢慢飄遠。
按時間來算,那個人應該已經轉世投胎幾百輪了,她現在在哪,會做什么......心緒滿溢的時候,也會跟自己看同一輪月亮嗎?
燕槐序自嘲地笑了一下,覺得人鬼殊途誠不欺我,老祖宗的智慧果然有道理。她放下酒杯,踏著拖鞋上了床,沒一會就睡著了。
與此同時,隔壁房間里的白月練見燕槐序休息了,收起識海,金色的瞳孔恢復如常。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從窗邊望著那輪月亮,兀自發起呆來。
——
燕槐序難得卡點上班沒遲到,蹭上了早飯供應的小尾巴,在自助桌旁邊遇到了掛著倆黑眼圈的蔣韻。
一殿秦廣王歷來擁有僅次于地藏王菩薩的統管權,但蔣韻醉心科研,把這點權力切吧切吧分給了五方鬼王,自己每天泡在實驗室里,滅殺符和應溪山用的火箭炮乃至判官們的特質子彈都是這位大佬的心血。
她本人眉毛細長,面孔是非常典型的東方美人,但長期搞研究耗著,鬼魂的眼也撐不住,因此架著一副比啤酒瓶底還厚的無框眼鏡,頭發也不打理,衣服上還有沒洗干凈的油點,看起來有點過于不修邊幅。
按理說作為燕槐序唯一的舊相識,蔣韻應該認得出她才對。但據說蔣韻很久之前生過一場大病,病好之后就格式化了,此前的事忘了個干干凈凈,所以約等于在地府里,燕槐序一個舊相識都沒有了。
蔣韻往自己盤子里叨了一夾子炒面,半死不活地一抬眼皮,沖燕槐序發出了一聲喪尸似的招呼。
燕槐序淡淡道:“你叫魂啊。”
蔣韻恨恨地說:“我要是真會叫魂就好了,把各位惡靈同志都叫到一塊,省得他們跟羊屎蛋一樣這邊一坨那邊一坨。”
燕槐序挑了兩個奶黃包,坐到蔣韻對面:“不是說各地惡靈陣都拔除得差不多了嘛。”
蔣韻道:“惡靈陣突然集中爆發,原因還沒搞明白,今天早上查察司又借走了一大批設備,說跟青春痘一樣,一茬未滅一茬又起……你們前線的做好準備吧,我看啊,以后處理惡靈陣恐怕要成常態了。”
燕槐序慢條斯理地喝著橙汁:“威勢不夠,不足為懼。”
惡靈陣雖然突然跟雨后春筍似的,但到底是小筍苗,不管是強度上還是危害上,在燕槐序眼里就跟從精鋼劍降級成蘿卜刀一樣,拿出去讓判官們歷練歷練也是正好。
真正有點威脅的那位始終藏頭露尾,靠著幾個血祭陣不知道藏在哪喝奶呢。
說到這,燕槐序問道:“最近這些惡靈陣里,都有血祭嗎?”
蔣韻點點頭:“每個陣主身上都有血祭咒文,其中有一半以上都完成了血祭,地府跟人間特調局的代表昨晚開大會開了個通宵,好多消極派不愿意承認元英回來了,想把惡靈陣栽到自然災害頭上。”
蠢驢。燕槐序面無表情地想。
蔣韻像是能看出她在想什么一樣,冷冷地勾起嘴角:“可見人就算是死了變成鬼,也還是人,本性難改。你們上前線的都小心點吧,裝睡的人為了粉飾太平,急眼了可什么都干得出來。”
燕槐序淡淡道:“盡管來。”
說完,她想起一件事,突然盯著蔣韻看了片刻,開口問道:“你對元英了解多少?”
蔣韻莫名其妙道:“能有多少了解?就記載的那些東西,來來回回一老套唄。她魂飛魄散這么多年了,我就是想研究也沒條件啊。”
蔣韻不記得元英了。燕槐序沉默地想。
真有這種事嗎,生了一場病,直接把一個秦廣王格式化得這么徹底?好像她的人生重新開始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