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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嘻嘻哈哈跑得沒影了,許鹿溪抿了抿嘴,默默地拿出削筆的小刀,一下下劃著本就傷痕累累的木桌。
“瞧你媽那對誰都諂媚殷勤的樣,原本我還不信。如今,哼,你媽就是個狐媚子,今天家長會又要釣誰啊?!?
“難怪你爸死那么早,有你媽那個潘金蓮他還能多活?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又是個什么好東西。就這還好學生呢,那么用功讀書以后是想繼承你媽的事業(yè)釣誰呢。今日咱們便替天行道?!?
或重或輕的拳頭一下下打在許鹿溪瘦弱的身體上,推搡間,許鹿溪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她雙手撐地,抬起眼眸。
唇色蒼白,眉宇間縈繞著一股陰沉的死氣,黑發(fā)發(fā)梢淅淅瀝瀝滴著水,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陰冷狠戾,如同一只嗜血的野獸,透過磷火的間隙,朝他們咆哮嘶吼。
因為她爸去外面嫖染病死了,她和她媽就得一輩子活在恥辱架上嗎?憑什么!那是他該死!
她跟著她媽從小鄉(xiāng)村一路來到縣城,再到城市,靠的就是他們看不上的諂媚獻上的本能。
之后,她會踏著她媽給她鋪的路,到大城市,到首都,到他們難以觸及的位置。
憑什么她媽不能往上爬,憑什么她不能往上爬。憑什么她們生來就得被踩在腳底下。
他該死!她該死!他也該死!眼前的所有人都該死!她恨不得他們現在就去死,她恨不得將他們碎尸萬段!
許是許鹿溪的眼神太過陰郁低沉,她又生生受了一頓打。
表情越陰沉,反抗越激烈,受到的打就越重。
于是,她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偽裝,不僅是在母親和老師面前裝,更是在挨欺負被霸凌的時候裝。
只要她外表足夠的乖巧柔順,難以反抗。她挨得打就越輕,慢慢的,他們就沒興趣了。
這是年幼的許鹿溪能想到的保護自己的最好辦法。
一味的軟弱退讓只會換來霸凌者變本加厲的欺負。
但是反抗的前提,是背后家長無條件的支撐和撐腰。是需要很多很多愛的。
她沒有。
她媽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愛她。說多了她只會覺得她很麻煩,讓她找找自己的原因。
她只會告訴她,要她退一點,再退一點,等她安定下來,找到靠山,她就不會挨欺負了。
笑話,前半生都栽到她死了的親爹身上了,后半生還要依靠那些男人。她就這么篤定他們會護著她們母女倆嗎。
她不信,靠他們還不如靠她自己,于是她拼了命的讀書,拼了命的學習,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徹底逃離他們。
逃離那個荒謬的怪圈。
其實她也一樣,她最愛的是她自己。
她冷眼看著她母親笑意盈盈地試探了一個又一個,曾經有過掙扎,有過迷茫,而后一步一步的淪陷。
找到一個有錢有權愿意娶她的又如何,她現在過得開心嗎,是她曾經想象過的生活嗎。還不是要獻祭自己和自己的女兒來討好他,奉承他,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她們就是這樣一個荒誕的關系。她,是她母親翻身的最后一張底牌,她給她吃,給她穿,供她學,咬牙給她最好的教育資源。哪怕那些人嫌棄她是拖油瓶,她都沒有拋棄她。
因為她聰明,成績好,能考個好大學,能從另一個層面帶她上一個階級。但她對她卻沒有多少愛。
在她眼里,這就是一種投資,一種跟她周旋在那些男人周圍幾乎沒有什么區(qū)別的投資。
哪怕她再惡心厭惡這種關系,也不得不承認,她所有的教育資源都是踩在她的血肉上的,她喝著她的血,吃著她的肉,上了如今這所城市師資力量最好的高中。
她得乘她的情。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會如她所愿。
她們這輩子都會這樣糾纏不休,卻又離心離德。
直到她遇到了顧驁羽。
她是第一個告訴她遇到欺負應該反抗的人。
也是第一個用實際行動保護她的人。
不求答謝,不求回報,甚至都不喜歡她。
她曾無數次幻想自己拿起手機,按下報警電話,一群板正威武的制服逆著光,毫不猶豫地撲向他們,輕而易舉地將其捕獲定罪。
哪怕她知道希望很渺茫。校園霸凌案例難以定性,哪怕有證據,也很難將他們繩之以法。
他們還是未滿16周歲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