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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驁羽,你什么態度,見到你爹都不會叫喚一聲?”
真像啊,簡直一模一樣。要不是那個老不死還活著,她都要懷疑系統把他一起拉過來了。
顧驁羽雙手插兜,冷冷地打量了他幾眼,暗自稱奇。
“顧驁羽!”顧兆裕臉上青筋暴跳,他猛地推開俯身替他順氣的宋虞,一腳踹向旁邊的桌子,哐當一聲巨響,他一步跨到顧驁羽身旁,右手高高揚起朝她臉上揮去。
顧驁羽冷冷地望著他,伸出手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每一根指節皆因用力而泛著白,深深地嵌入他的血肉里,那股子狠勁仿佛要將他的骨頭捏碎,瞬間把他瘋癲的攻勢遏制住了。讓他的巴掌懸在空中,無論怎么使勁,都無法落下半分。
顧驁羽甚*至還分出精力打量了一下四周。虛虛攔著顧兆裕,嘴上還添油加醋的繼母,怯生生望著戰況不知該做什么的繼姐,屏住呼吸恨不得立即消失的管家……
顧驁羽嗤笑一聲,顧兆裕氣得滿臉通紅,重重喘著粗氣。隨著年齡的增長,此時的她幾乎與她父親一般高大。同樣健碩的肌肉,大小的力氣……
早已經不是他的撒氣桶了。
見實在奈何不了顧驁羽,顧兆裕猛地甩開顧驁羽的手,面上掛不住,指著許鹿溪作為對照,訓斥道:“你看看鹿溪,再看看你,天天沒個正行,跟個小混混似的,哪里有個學生樣。”
“今日你老師打電話來,又跟我告狀,自己不上課就算了還霸凌其他同學,也不知道我和你母親是怎么生出你這么個女兒的。”
“別提我母親。你沒有資格。”顧驁羽原本懶散站著的身體瞬間繃直,懨懨耷拉的眼皮緩緩抬起,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像只沉睡中蘇醒的老虎,張著血盆大口朝他咆哮著,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噬人的狠勁。
許鹿溪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就被她母親暗中掐了下手臂,她柔和的眼眸染上層水霧,抿了抿嘴不再言語。
“顧驁羽,跟你說了多少次,你還小什么也不懂,你母親的事絕非我意。你到底要因為這事胡攪蠻纏到什么時候。”顧兆裕臉上肥肉扭曲成一團,渾濁的眼珠竟泛上了淚花。
“裝什么裝,我母親死的時候你不知在哪里吃奶吧。顧兆裕,臉呢。”顧驁羽厭惡地瞥了他一眼,顯然半點也不想跟他掰扯,抓起書包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噼里啪啦的巨響下,顧兆裕氣得滿臉通紅,拿起桌上的茶杯朝她砸去,邊砸邊暴呵道:“孽障,你個逆女,長幼尊卑都不懂得。滾出我家。”
“這房子可有我母親一半的份,憑什么我搬出去。”顧驁羽頭也不回地頂了一句,悠悠地往自己房間走去。
“孩子還小,不懂事。別氣別氣了。”宋虞急忙攔著顧兆裕四處踢蹬的手腳,小心翼翼將他扶到位置上,輕聲替他順氣。
顧兆裕面紅耳赤朝宋虞訴著苦,兩人一來二去倒是頗有話題,那訓斥的聲音越發得大。
唯有許鹿溪,乖巧地矗立在原地,呆呆望著顧驁羽的背影。
顧驁羽一腳踢向房間里的沙袋,還嫌不夠解氣,帶上拳套捶打了數十分鐘。
而后渾身是汗地躺在床上,失神地望著潔白的天花板,難得放空。
她的母親是她見過最柔順溫和的人。
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操持家務,相夫教子。哪怕顧兆裕在外面亂搞,她最大的反抗也只是祈求地叫他下次不許了。
她溫和、乖順,曾經是顧兆裕最喜歡著迷的特質,如今卻又成為刺向自己的尖刀。
一味的隱忍和退讓只會讓他人變本加厲,許是顧兆裕越發過分的行為,許是連她也覺得自己很無用,郁結于心落落寡歡多年,撒手人寰,留下顧驁羽一個人。
顧驁羽厭惡她的軟弱,厭惡她的退讓,厭惡她的乖順,厭惡她身上的一切。
乖巧柔順意味著生殺大權掌握在他人手里,意味著被人欺負受人凌辱,甚至意味著死亡。
于是,她早早就學會了反抗。她抽過煙喝過酒打過群架,她揍過霸凌者也庇護過弱小,她是方圓百里名副其實的一霸,老師口中壞孩子該做的一切她基本都做了。
她絕對不會成為她母親。
她仗義行俠救過被家暴的女子,她賽機車挑戰過風馳電疾的速度,她穿越過雨林,爬過雪山,游走在沙漠間,卻依舊沒找到重新讓她心痙攣的瞬間。
平穩的呼吸,有序的心跳,無時不刻不在嘲諷她,哪怕你活成了你母親的相反面,也依舊沒什么用處。
沒意思。
顧驁羽懨懨地耷拉下眉目,一腳踹向書包,整潔的書本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