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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梁靳深拉開書包拉鏈,翻出一袋梅子,拆開,抓了一把,在她面前攤開手。
“吃顆梅子可能會好一點。”
“謝謝。”
曲鄔桐從他掌心中拾起一粒,撕開包裝,將梅子壓在舌頭上,酸意瞬間蔓延,在口腔中亂竄。
“那么貼心啊。”在漫長的停滯的車流中,司機笑著揶揄。
曲鄔桐沒有搭話,梁靳深也罕見地沒有接話。
一個人扭頭向左,一個人扭頭向右,各自盯著各自的窗,共享著同一片稀薄的晚霞。
終于下車,曲鄔桐的行李袋不知怎么地又到了他手里去,幾次想接回,卻不知道怎么開口,只能緊緊跟著他身后。
找到領隊老師報到,曲鄔桐與梁靳深分別領取了自己的宿舍信息,又拿到了這幾天的課表與最后的競賽時間安排。
再次確認了聯系方式后,領隊老師催促他們趕緊回宿舍休整,并耳提面命囑咐兩人要在查寢之前趕回宿舍,不要亂逛。
本以為終于可以拿回自己的行李了,曲鄔桐伸手想要接過自己的行李袋,卻看著梁靳深繼續提著它往前走。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他說。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她婉拒。
“你不是還暈車,我幫你拿一下吧。”
婉拒失敗,曲鄔桐踩著他的影子走,更討厭他的熱心了。
集訓的每一天都是做題講題模擬訓練,高相似度重復的每一天總很容易讓人產
生陷入死循環的錯覺。
司機說得沒錯,集訓的最后幾天,省城下起了雨,鋪天蓋地,從早到晚都被嘈雜的雨聲浸泡,讓人莫名煩躁。
曲鄔桐一如既往地忘記帶傘,前幾次蹭了同寢的女生的傘一起回去,這一天因為晚自習多留久了點,導致等她回過神來時,教室里只剩她和梁靳深了。
腦袋還在被那一道沒有解開的題攻擊,曲鄔桐將沒做完的卷子塞進書包里,拉上拉鏈,將書包反背在身前。
“等等,我送你回去吧。”梁靳深起身,對她說。
想拒絕的,可她一開口,又變成了:“謝謝你。”
雨珠打在傘面上,濺落在校道上,盡管她已經很小心翼翼了,還是被漫上來的雨水打濕了鞋襪。
“后天就考了。”梁靳深說。
“大后天就可以回去了。”曲鄔桐回答。
“你有把握嗎?”
曲鄔桐坦誠:“肯定能拿獎,就是不知道是幾等。”
喉結滾動,梁靳深試探著詢問:“你今天是哪題沒搞懂嗎?我看你晚自習好像一直很糾結。”
“加試訓練題的最后那道幾何證明題。”
短短幾天集訓,曲鄔桐就發現數學天才真的存在,而她只不過是一只堅信勤能補拙的笨鳥。
在高壓氛圍下,她短暫忘卻了梁靳深的“假想敵”身份,超越成績單上的排名的,是更廣闊的天地。
“那題確實有些難。”他沉吟。
“不然你等一下把你電話號碼給我,我晚上回去把解題思路用信息發你。”
一月真的很冷,可梁靳深握著雨傘的手心在出汗。
曲鄔桐報出一串數字,梁靳深假模假樣地拿出手機存儲。
其實那天報道時,他就對她的電話號碼爛熟于心了。
洗漱完,窩進被窩里,曲鄔桐打著手機的手電筒,躲著已經睡著了的舍友,繼續復習前幾天的錯題。
閃著光的手機忽然震動,她沒理會,等完全搞懂了面前這一題后才慢條斯理地查看手機。
新冒出來了兩條短信。
一條是:“你好,我是梁靳深。”,另一條是滿滿一整面的解題思路,曲鄔桐按了好幾次下鍵才徹底看完。
茅塞頓開,曲鄔桐輕聲下床,從書包里翻出今天的習題卷,對著他發來的短信重新運算了一遍,這次終于得到正確答案。
手腳冰涼,可心情卻是雀躍的,曲鄔桐放輕動作又躲回床上,敲打按鍵回信。
“謝謝!”
梁靳深將這條短信收藏。
一出考場,曲鄔桐就忍不住想罵自己,懷疑某題填空題的答案是不是還留在草稿紙上忘記搬上答題卡了。
心神不寧,連晚上的聚餐也只渾渾噩噩把自己勉強喂飽,什么討論她都沒參加。
回到寢室,明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可她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舍友輕微的鼾聲,只懊惱著自己為什么不再檢查一下呢。
曲鄔桐總能將自己的錯誤記得很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不好的緣故,還是因為衣服沒有晾干就套在身上的原因,曲鄔桐戴上衛衣帽子,背著背包,拎著行李袋,冒著細雨躲進動車站候車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