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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急速地上升,一頭栽進居無定所的云朵中,顛簸,窗外澄澈的藍色基底與白色的蓬松的云朵擠占屏幕。
曲鄔桐喜歡坐飛機,在飛云之上,她不屬于所有人;在萬米高空,她只屬于她自己。
她少有的飛行記憶將近二分之一都獻給匹茨堡。
飛機落地,德爾斐是全新的景色。
帕里斯站在十字街頭,帕里斯坐在便利店中,帕里斯爬上廣場觀景臺,帕里斯用眼睛記住每一幀畫面,它的雀躍溢于言表。
曲鄔桐注視黑色玻璃建構的摩天大樓城市地標,中心公園的綠地、噴泉與河流,以及小小地圖上標注出的四百余架橋梁。
這一切都驚人的熟悉,像是那些屬于她的短時記憶的重映。
帕里斯租住在民宿內,前臺有數把鑰匙可以自行挑選入住。
“apt8a”
在數字與字母的繁多組合中,曲鄔桐替帕里斯選擇了這把鑰匙。
公寓電梯狹窄,帕里斯按下數字“8”的按鈕,電梯緩緩上升,曲鄔桐的心臟也失重。
她在期待一些猜想的落地生根。
公寓是1b1b的格局。
木紋地板;窗戶敞亮,青色窗簾安靜垂在兩旁;茶幾上充當花瓶的啤酒玻璃瓶中擁擠地插著一束積木花;臥室門上貼著一張白兔抱福的窗花。
心中的驗證成真。
這到底是一個單機文字冒險游戲,還是一個燒腦解密游戲,或是記憶溫習軟件呢?
曲鄔桐無法下定義。
慢半拍地察覺,從高中到大學,到讀博,乃至現在的婚后生活,梁靳深都沉默地與她共享著一段時間或一截人生的不同切面。
他是她單方面的假想敵,是她不太熟悉的高中同學,是她在匹茨堡的錨點,以及昨夜床上的情人。
發呆,曲鄔桐看著帕里斯歡快地在公寓中翻箱倒柜的搜索,感覺她的胸膛變成了這一個被翻得亂糟糟的房間。
圖書館——出租屋——公寓。
這不是簡單三個地點的羅列,也不是三點一線的日程表,曲鄔桐空有滿頁無厘頭的線索,卻遲遲找不到謎面本身,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有點糟糕。
謎面可能關于陳沛沛,也有可能是友情愛情與各種情感,當然也可能是梁靳深無聊之作……
曲鄔桐的心跳如雷,卻無法輕易將腦袋中冷不丁蹦出的小眾假想刪除或視而不見。
會不會有太陽大爆炸的可能性——這個謎題與她有關。
心煩意亂,曲鄔桐看著帕里斯從客廳找到浴室和廚房,一大堆分辨不清重要程度的線索堆在地板上,壘成小山丘,堆在她心臟上方,搖搖欲墜的危險。
拉開臥室床頭柜,帕里斯翻出一個小小塑料瓶,驕傲地向曲鄔桐邀功。
藥瓶上貼著的標簽寫著“fluoxetine”。
皺眉,曲鄔桐不知道梁靳深將這一個抗抑郁和焦慮藥物設置在游戲場景中的用意,進一步仔細地觀察著這個藥瓶。
擰開藥瓶,里面只剩一顆膠囊;直覺告訴曲鄔桐,這個膠囊或許是重要線索。
思來想去,她依舊無法確認解讀膠囊的正確途徑是什么,先作罷,整理起客廳中靜默的線索山。
假設出租屋冰箱中的氣泡水與果汁會是番茄種植計劃中所需的水源,那化肥和除草劑會象征著什么呢?
肥料是會有味道的吧?
曲鄔桐艱難發散游戲推理思維,那么這堆道具中為味道有關的或許只剩下一瓶洗發水了。
有預感地將其裝進背包,曲鄔桐思考這瓶洗發水的出處。
是她第一次去匹茨堡找他的時候,梁靳深的浴室中有這瓶洗發水嗎?曲鄔桐記不清了。
第二次第三次去的時候,這瓶洗發水在嗎?
還是,其實壓根跟她毫無關系呢?
努力在記憶中以洗發水為關鍵詞搜索相關記憶,曲鄔桐竭盡全力也只能回憶起一個畫面。
那一年春季,梁靳深曾幫她洗頭。
他的公寓水壓不穩,熱水器出水總是冷熱交集,某次曲鄔桐洗頭洗到一半更是全部只出冷水了,凍得她哇哇叫。
“怎么了?”梁靳深聞聲急忙敲了敲浴室門詢問。
曲鄔桐凍得直發抖,聲音都變成了顫音:“沒有熱水了。”
一邊向房東反饋,梁靳深一邊勸曲鄔桐先出來,不要凍感冒了。
“可我剛開始洗頭。”委屈,曲鄔桐咬著牙用冷水沖干凈了身上的沐浴露泡沫。
梁靳深說:“你先出來,我燒熱水幫你洗。”
于是燒了一大盆熱水,梁靳深精細地兌著冷水調節水溫。
搬了張小凳子,曲鄔桐裹著厚厚的浴巾坐在浴缸邊往浴缸里探頭,任憑他彎腰幫她洗頭。